江淼淼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。
不,她看了。
早上六点,闹钟响第一声她就爬起来,特意打开手机黄历——宜嫁娶、宜纳财、宜出行。大吉。
可现在呢?
她仰着头,踮着脚,胳膊伸得直直的,手机举过头顶,整个人几乎贴在闸机口上。
一米五四的身高在这个设计明显不合理的闸机面前,毫无尊严。
“滴!无效票卡。”
冰冷的机械女声第三次响起。
江淼淼:“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咳嗽,紧接着是一道不耐烦的男声:“小姑娘,你到底进不进?”
她回头,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头看她。
“进、进的!”江淼淼连忙道歉,脸涨得通红,又转回去继续和闸机作斗争。
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白色的娃娃领衬衫,配一条浅蓝色的A字裙,背着一个双肩包,扎着高马尾,看起来……确实很像初中生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为什么这个闸机的感应区要设计在一米五以上?!
她不服气地又跳了一下。
“滴——无效票卡。”
还是没刷上。
身后的中年男人忍不住了,从旁边绕过去,掏出手机轻轻一碰,“滴”的一声,闸门开了。
他侧身进去,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看她一眼,那眼神里写满了“现在的年轻人真不行”。
江淼淼欲哭无泪,她深吸一口气,再一次踮起脚尖。
这次她踮得格外用力,脚尖几乎要抽筋,好不容易够到了感应区。
“滴!无效票卡。”
她差点当场哭出来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,修长白皙的手指捏着一张地铁卡,轻轻在感应区碰了一下。
“滴!欢迎乘车。”
闸门开了。
江淼淼愣住,下意识侧头。
她首先看到的是一截衬衫袖口,雪白的,熨得一丝褶皱都没有。袖口的扣子是银色的,在安检口的灯光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然后是手腕,腕骨分明。
再往上,是一件深灰色的西装,肩线笔挺,胸口的扣子同样一丝不苟。
再往上……
她仰起头。
真仰头,仰得脖子都酸了那种。
一张脸,轮廓清峻,眉眼冷淡,鼻梁高挺,薄唇微微抿着,他的视线落下来,没什么表情,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。
就一眼。
然后他收回手,把那张地铁卡放回西裤口袋里,绕过闸机,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走进了地铁站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。
江淼淼甚至没来得及说谢谢。
她张着嘴,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,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。
好高。
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。
好帅。
这是第二个。
好像……
好像在哪里见过?
她皱起眉头,拼命回想,却怎么也想不起来。
算了,不想了!
她看了眼手机——七点四十。
距离国云集团的面试,还有二十分钟。
她还有六站地铁。
江淼淼一个箭步冲进闸机,直奔站台。
早高峰的地铁,人山人海。
她好不容易挤上去,被夹在一群高个子中间,头顶是各种人的胳膊、包、手肘,她像个萝卜一样被埋在人堆里,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,死死盯着手机上不断跳动的时间。
七点四十二。
七点四十五。
七点五十。
还有一站。
七点五十五。
地铁进站。
门一开,她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弹出去,一路狂奔。
电梯人太多,她不等了,直接冲向楼梯。
五楼。
她在电梯口看了一眼,电梯还停在二十几层。
她不等了,直接冲向楼梯。
一口气爬到五楼,她扶着墙喘得像条狗,头发也乱了,脸也红了,额头上一层薄汗。
前台小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。
“你好,我、我是来面试的……”江淼淼喘着气,把身份证递过去,“江淼淼,应聘行政助理。”
前台小姐接过身份证,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身份证,再看她。
“你是……应届毕业生?”
“对、对……”
前台小姐的表情更复杂了。
这年头的大学生,长得可真年轻,真娇小。
她低头查了一下,抬头说:“江小姐,您的面试在五楼,502会议室,现在八点零三分,已经过了面试开始的时间,凌总的规矩很严,迟到一分钟都不行,您……”
“我知道我知道!”江淼淼连忙打断她,“我知道我迟到了,但是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,我就进去解释一下,就解释一下,如果凌总不接受,我立刻就走!”
前台小姐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神,心软了。
“行吧,你自己去502。凌总这会儿应该还在里面,但我不敢保证他愿意见你。”
江淼淼眼睛一亮:“谢谢谢谢!”
她转身就跑。
502会议室。
门是关着的,磨砂玻璃透出里面的灯光。
江淼淼在门口站定,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衣服,又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。
好了。
她抬起手,轻轻敲了三下。
“进来。”
一道低沉的男声,清清冷冷,没什么温度。
江淼淼推开门。
会议室很大,落地窗外是京市的天际线,阳光从外面透进来,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。
会议桌尽头坐着一个人。
逆着光,她看不清他的脸,只看见一道修长的剪影,靠在椅背上,一只手搭在桌上,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
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。
阳光晃得她眯起眼。
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,清峻的轮廓,冷淡的眉眼,抿着的薄唇。
和地铁闸机口那个男人,一模一样。
江淼淼愣住了。
对方也微微顿了一下。
他垂下眼,视线在她身上落了一瞬。
还是那身白色的娃娃领衬衫,还是那个双肩包,还是那张看起来稚嫩的脸,只是这会儿脸颊红扑扑的,额头上还有一点汗,亮晶晶的。
“江淼淼?”他开口。
声音比在地铁站里那一声“滴”还要冷淡。
江淼淼回过神来,连忙鞠躬:“是、是我!凌总好!”
她一紧张,鞠躬鞠得太用力,双肩包从肩上滑下来,差点把她整个人带倒。
她踉跄了一步,手忙脚乱地去抓包带,脸涨得通红。
凌斯年看着她,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他拿起桌上那份简历,视线扫过上面的照片——和眼前这个人倒是挺像,只不过照片上她笑得甜甜的,这会儿她满脸通红,慌慌张张,狼狈得不行。
“你迟到了。”他说。
语气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
江淼淼站直了,鼓足勇气说:“对不起凌总,我知道我迟到了,但是……”
“原因。”
“啊?”
“迟到的原因。”
江淼淼张了张嘴,她能说什么?
说她因为个子太矮,够不着地铁闸机的感应区,刷了三分钟都没刷进去?
那也太丢人了。
可是不说……
她咬咬牙,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:“我在地铁站……遇到了一点小麻烦,耽误了时间。”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