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霉味钻进鼻腔时,庄明薇以为自己是加班猝死前的幻觉。
后脑勺的钝痛却很真实,像被人用闷棍敲过。她费力地睁开眼,破窗洞灌进的冷雨打在脸上,混着额头的血黏在睫毛上。视线里是堆到屋顶的干草,墙角结着蛛网,还有……一具盖着破席子的小棺材?
这不是她的出租屋。
零碎的记忆碎片猛地砸进脑海——庄府六姑娘,生母是罪臣之女,三个月前病死了,原主被嫡母扔在这偏院自生自灭。昨天庶姐庄明兰说她偷了给老夫人贺寿的珍珠,让她跪在雨里认错,原主本就发着高烧,硬生生被淋得断了气。
而她,现代法学院的卷王,刚通过司法考试就因为连续熬了三个通宵,睁眼就成了这古代宅斗剧里的炮灰。
“吱呀”一声,柴房门被推开。穿青绿色比甲的丫鬟斜倚在门框上,手里把玩着根银簪,正是庄明兰的贴身丫鬟春香。
“六姑娘倒是醒得快。”春香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我们大姑娘说了,你要是识相,现在就跪着去‘晚晴院’门口磕三个响头,把偷珍珠的事认了,再自请去家庙带发修行,这事就算完了。”
庄明薇没动,脑子里飞速运转。偷珍珠?原主记忆里,昨天下午庄明兰曾来这柴房,说是送药,临走时多看了两眼原主生母留下的那枚玉佩——那玉佩是暖玉,比珍珠值钱多了。
【等她去磕头,我就往她手里塞颗假珍珠,再喊来管家嬷嬷,人赃并获,看她还怎么翻身。】
一个清晰的女声突然钻进脑海,尖酸又得意。庄明薇吓了一跳,猛地抬头看向春香——她明明没说话,嘴唇都没动!
幻听?
春香被她看得发毛,撇撇嘴:“怎么?不肯?那我可回禀大姑娘了,到时候……”
【到时候让小厮把她拖过去,当着下人的面扒了她的衣服,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。】
又是那个声音!和春香的音色一模一样!
庄明薇的心脏狂跳起来。不是幻听!她好像……能听见春香的心里话?
这金手指来得猝不及防,却让她瞬间冷静下来。法学生的本能让她迅速梳理信息:对方要的是“认罪”和“身败名裂”,珍珠是幌子,核心是毁掉她。
硬刚肯定不行,原主这身子弱得风一吹就倒。只能智取。
庄明薇撑着墙站起来,动作虚浮,像是随时会摔倒。她捡起柴房角落那截断了的扁担,紧紧攥在手里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我去。”她的声音嘶哑,带着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虚弱,“但我要先见见姐姐,把话说清楚。”
春香狐疑地打量她——这小贱人平时跟老鼠似的,今天怎么敢提条件?但转念一想,反正到了晚晴院就是砧板上的肉,量她也翻不出花。
【也好,让大姑娘亲自看着她丢人,省得她说我们苛待她。】
庄明薇跟着春香穿过雨幕,青石板路湿滑,她故意走得跌跌撞撞,好几次差点摔倒,引来路过仆妇的侧目。这是做给别人看的——一个病弱的庶女,被强势的庶姐逼迫,多可怜。
晚晴院门口果然站着不少人,都是庄明兰特意叫来的“见证者”。庄明兰穿着藕荷色衣裙,站在廊下,手里捏着串佛珠,看着就像菩萨心肠。
【来了?等会她跪下,我就假装去扶,趁机把珍珠塞她袖口里。】
庄明薇听得一清二楚,胃里一阵翻涌。这就是原主记忆里那个“温柔善良”的好姐姐?
她没走近,在院子中央停下,扑通一声跪了下去。雨水混着泥水流进衣领,冻得她打了个寒颤,却抬起头,看着庄明兰,眼神清澈又绝望:
“姐姐,我知道错了。”
庄明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,走下台阶:“妹妹知错就好,快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她伸出手,作势要扶——袖口微动,显然藏了东西。
周围的下人都露出“大姑娘果然心善”的表情。
就在庄明兰的手快要碰到她时,庄明薇突然尖叫一声,猛地往后倒去,手里的断扁担“哐当”掉在地上。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,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。
“姐姐!你、你怎么能推我!”她的声音凄厉,在雨里格外刺耳,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可我真的没偷珍珠啊!你要打要罚我都认,何必……何必用这种方式逼我!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庄明兰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笑容凝固了:“我没有……”
【她怎么不按剧本走?我根本没碰到她!】
庄明薇听得真切,心里冷笑,面上却哭得更凶了:“我知道了,你是怕我活着碍眼……母亲不在了,父亲不疼我,你们就都能欺负我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她哭得肝肠寸断,瘦弱的身子在雨里缩成一团,像被狂风暴雨摧残的野草。围观的仆妇们开始窃窃私语——谁不知道六姑娘在府里受气?大姑娘这举动,确实像做贼心虚。
庄明兰又气又急,眼泪也快出来了:“你胡说!我什么时候推你了!”
“就是你推的!”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众人回头,只见柴房旁边负责烧火的老仆妇拄着拐杖站在门口,她是少数还对原主生母有点情分的人,刚才一直在门后偷看。
“老婆子看得清清楚楚,大姑娘手都伸到六姑娘跟前了!”老仆妇豁出去了,“六姑娘病得快死了,你们还不放过她!良心过得去吗!”
有人带头,其他下人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,六姑娘看着就快不行了……”“大姑娘确实太急了点……”
庄明兰的脸一阵青一阵白,气得浑身发抖。她没想到这小贱人竟然敢碰瓷,还拉上了老仆妇!
【该死!这老虔婆找死!等这事了了,看我怎么收拾她!】
庄明薇捕捉到她的心声,心里一紧。不能让老仆妇被报复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,摇摇晃晃地走到庄明兰面前,低声说:“姐姐,我认了。珍珠是我拿的,你别为难张婆婆。”她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塞进庄明兰手里,“这个给你,就当赔罪。”
是原主生母留下的那枚玉佩。暖玉在雨里泛着温润的光,一看就价值不菲。
庄明兰愣住了,下意识地握紧玉佩——这比珍珠值钱多了!
【她疯了?用这个赔罪?】
庄明薇没给她反应的时间,对着她深深一揖:“罪女庄明薇,愿去家庙修行,此生不再踏入庄府半步。”说完,她转身就走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。
留下满院子的人面面相觑。
回到柴房,庄明薇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,不是吓的,是冻的。张婆婆端来碗热姜汤,看着她叹气道:“姑娘,那玉佩是你娘唯一的念想啊……”
庄明薇喝着姜汤,暖意从胃里散开:“念想在心里就够了。留着它,只会招来更多祸事。”她看向那具小棺材,突然问,“婆婆,这棺材……”
“是府里给你预备的,说你要是死了,就直接装进去埋了。”张婆婆抹了把泪。
庄明薇的眼神冷了下来。嫡母早就想让她死了。
她走到棺材边,用力推开盖子——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一层薄灰。但棺材底板的木纹有些奇怪,像是被人动过手脚。
她敲了敲底板,声音发空。
【这里面有东西?】庄明薇的心提了起来。
她让张婆婆帮忙,合力掀开底板——下面果然藏着个布包!打开一看,是几本账册,还有封信!
账册上记着庄府采买的流水,密密麻麻,看着像普通的账本。但庄明薇翻了几页就发现不对劲——同一款绸缎,账上的价格比市价高了三成,签字的是嫡母的陪房!
而那封信,信纸已经泛黄,上面的字迹娟秀,是原主生母的笔迹:
“薇儿,若娘出事,定与‘漕运’有关。保管好账册,找机会交给外祖父旧部……”
漕运?外祖父旧部?
庄明薇的心脏狂跳起来。原主生母的死,果然不简单!这账册,就是证据!
就在这时,柴房外传来嫡母王氏的声音,冰冷又威严:“听说六丫头醒了?去把她带过来,我有话问她。”
庄明薇迅速将账册和信藏进棺材底板,盖好盖子。她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手里的断扁担。
该来的,总会来。
但这一次,她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炮灰。她有读心术,有法学生的头脑,还有这棺材里藏着的秘密。
这场宅斗,她接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