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批摄政王的小逃妻txt下载_沈清辞沈清妍绿萝完整版
已完结04-09

疯批摄政王的小逃妻

更新时间:2026-04-09 09:39

作品简介

无弹窗阅读《疯批摄政王的小逃妻》,古代言情小说。穿成虐文女配后我跑路了,疯批反派却红着眼说:前世你欠我的,这辈子别想逃。 女主:沈清辞(穿书者) · 原身份:小说《帝王囚宠》中的恶毒女配,结局被男主凌迟处死 ……作者喜欢盐树的陆逸一。

更新时间:04-09 09:39约 1.4 万字

沈清辞是被一阵剧痛疼醒的。

那种疼不是普通的头疼脑热,而是后脑勺被人抡了一锤子似的,整颗脑袋都在嗡嗡作响,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筑了巢。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,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。

光线刺眼,她下意识又闭上了。

“小姐!小姐您醒了?您终于醒了!呜呜呜——奴婢还以为您要死了,奴婢吓死了——”

一个清脆的声音炸开在耳边,紧接着有人扑到床沿,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。那哭声抑扬顿挫,带着某种表演性质的夸张,哭一会儿还要抽抽两下,像极了古装剧里那些哭丧的配角。

沈清辞费力地再次睁开眼。

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圆圆的小脸,十五六岁的模样,皮肤白皙,眼眶通红,鼻尖也红红的,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。她梳着两个圆滚滚的髻,用淡绿色的发带系着,一身同色的短袄配马面裙,袖口绣着几朵素净的兰花,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。

但这身打扮——沈清辞的目光从小丫鬟身上移开,环顾四周。

雕花的拔步床,藕荷色的帐子,床头搁着一盏铜制烛台,烛泪凝成了小山。窗棂上糊着半透明的蝉翼纸,晨光透过纸窗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斑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,混着沉水木的气息,还有一种老房子特有的、木头和灰尘混合的味道。

墙角立着一个红木衣柜,门上嵌着铜镜,镜面有些模糊,只能隐约照出一个人影。衣柜旁边是一张黄花梨的梳妆台,台上摆着几只青花瓷的妆奁盒,还有一把木梳,梳齿间还缠着几根长长的青丝。

床头挂着一幅字,写着“宁静致远”四个字,笔力倒是遒劲,但纸已经泛黄了,边角还有些卷曲。

沈清辞的目光一寸寸扫过这间屋子,瞳孔微微震动。

这不是古装剧的片场。

片场不会有这么真实的气味,不会有这么细致的纹理,不会有那种被岁月打磨过的、温润的旧物质感。

这是真的。

她真的——穿越了。

不对。

沈清辞猛地坐起来,后脑勺传来一阵钻心的疼,疼得她眼前发黑,又跌回了枕头上。

“小姐!您别动!大夫说您摔到了头,要静养!”小丫鬟急得直跺脚,“您要是再有个好歹,奴婢真的不活了——”

“闭嘴。”沈清辞的声音有些沙哑,但语气不容置疑。

小丫鬟立刻噤了声,眼泪还挂在脸上,嘴巴瘪着,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。

沈清辞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
她的记忆像碎了一地的拼图,正在一片片地拼回去。

昨晚——不对,应该是“上一世”的昨晚——她加班审稿。

她是阅文集团的言情编辑,从业五年,审过的稿子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八。每天的工作就是看稿、写审稿意见、和作者沟通、和主编掰扯。说白了,就是在一堆沙子里淘金子,大多数时候淘到的都是沙子,偶尔淘到一颗金子,能高兴好几天。

那天她审的是第37本稿子。

书名《帝王囚宠》,作者“琉璃半夏”。全文128章,约75万字,是一本典型的“虐恋情深”古言,讲述女主沈清妍从庶女到皇后的逆袭之路,期间被女配各种陷害、被男主各种误会、被命运各种蹂躏,最后苦尽甘来,与男主慕容霁携手登基,俯瞰天下。

听起来是个标准的爆款配置,对吧?

问题是,这本书的质量实在不怎么样。

沈清辞记得很清楚,她那天下午三点开始看稿,看到晚上十点,中间只吃了一碗泡面。越看越气,越看越想摔鼠标。

女主沈清妍,标准的白莲花人设,前期被欺负了只会哭,眼泪像不要钱一样哗哗流;后期黑化了也只会暗搓搓使绊子,全程靠男人救场。男主慕容霁更离谱,前期对女主爱答不理,女主被欺负了他当没看见,中期突然就爱得死去活来,没有任何感情铺垫,纯粹是作者按头让读者嗑。

至于女配——也就是那个和她同名同姓的“沈清辞”——那更是工具人中的工具人。

原著里的沈清辞,沈家嫡长女,生母早逝,继母表面慈爱实则捧杀,把她养得骄纵跋扈、嫉贤妒能。庶妹沈清妍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她就在宴会上故意打翻墨汁泼脏人家的裙子;庶妹被太子另眼相看,她就设计下毒想毁了庶妹的脸;庶妹即将被封为太子妃,她就买通刺客想在婚礼当天行刺。

每一桩每一件,都是为了衬托女主的善良隐忍、男主的英明神武。

而她的结局,更是惨不忍睹——

第九十八章,东窗事发,所有罪行被一一揭露。太子慕容霁震怒,亲自下令将沈清辞打入天牢。审讯那天,太子端坐堂上,一条条罪状念下来,每念一条,就判一刀。凌迟之刑,整整一百零八刀。

原著里用了整整两千字描写行刑过程,细致到每一刀落在哪个位置、沈清辞如何惨叫求饶、鲜血如何从刑台上淌下来、围观的百姓如何拍手称快。

沈清辞当初读到这一段的时候,差点把电脑屏幕砸了。

她不是没见过血腥场面,但这么赤裸裸的、带着某种变态快感的虐杀描写,她还是第一次在一本言情小说里看到。

她在审稿意见里写了四个字:“过度血腥。建议修改或删除。”

然后点了“拒签”。

拒签之后,她关掉电脑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,站起来去倒水。

走到饮水机前,她突然觉得胸口一疼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心脏。

她想喊人,但嘴巴张不开。

她想抓住什么东西,但手已经抬不起来了。

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再醒来,就在这里。

在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,在这个陌生的身体里,在这个——她终于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——她亲手拒签的那本小说里。

沈清辞缓缓睁开眼睛,看着头顶藕荷色的帐子,在心里把“琉璃半夏”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沈清辞开口,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软三分,带着少女特有的清甜,听得她自己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小丫鬟愣了一下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小姐,您不记得奴婢了?奴婢是绿萝啊!您从小就带着奴婢,您说过奴婢是您最贴心的人,您还把您的银镯子赏给奴婢了呢,您怎么能把奴婢忘了呢……”

绿萝。

这个名字像一根针,扎进了沈清辞混沌的意识里。

她想起来了。

不是原主的记忆,而是她作为编辑读过的那些稿子的记忆。

绿萝是原主沈清辞的贴身丫鬟,从小一起长大,忠心耿耿。原著里,原主被禁足后,绿萝也被打发去了洗衣房,后来原主被打入天牢,绿萝想方设法去探监,被太子的侍卫打断了腿,最后不知所踪。

又是一个工具人。

用来衬托女配的悲惨下场,用完就扔。

沈清辞在心里把“琉璃半夏”又骂了一遍。

“绿萝,我没事。”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,“就是摔了一下,脑子有点糊涂。你跟我说说,我是怎么从假山上摔下来的?”

绿萝擦了擦眼泪,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。

原来,今天一早,原主沈清辞听说庶妹沈清妍在花园里练琴,就气冲冲地跑去找茬。两人在假山旁边发生了争执,原主一激动,脚下踩空,从假山上摔了下来。

“二小姐当时就站在旁边,她都不拉小姐一把!”绿萝愤愤不平,“她就眼睁睁看着小姐摔下去,然后假惺惺地喊人。奴婢觉得她就是故意的!”

沈清辞没有接话。

她在脑子里飞速翻阅原著。

原著第三章,沈清辞第一次对庶妹下手,就是在五月初七。那天,沈夫人(继母)染了风寒,沈清妍在榻前侍疾,亲自煎药。沈清辞趁人不备,在药中下了砒霜,想毒死庶妹。

但庶妹命大,刚端起碗就觉得味道不对,随手喂了院中的一只猫,猫当场毙命。

事情败露,沈清辞被当场拿下,沈大人震怒,将她禁足三月。从那时起,沈清辞的名声彻底臭了,也为她后来的悲惨结局埋下了第一块基石。

也就是说——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——今天是五月初七,原主今天要下毒。

但原主从假山上摔下来了。

这意味着什么?剧情改变了吗?还是说,下毒这件事还没有发生?

“绿萝。”沈清辞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,“现在什么时辰了?”

绿萝被她突然的语气吓了一跳:“辰时……辰时三刻。”

辰时三刻,早上八点左右。

原著里,下毒发生在巳时,也就是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之间。

还有一个小时。

沈清辞掀开被子就要下床,绿萝连忙拦住她:“小姐您伤还没好呢,大夫说您要静养,您不能下床——”

“药呢?”沈清辞打断她。

“什么药?”

“沈清妍煎的药。给夫人煎的药。”

绿萝眨了眨眼,一脸困惑:“二小姐应该在夫人的小厨房里煎药吧?夫人染了风寒,这几天都是二小姐亲自侍疾的。”

沈清辞已经在穿鞋了。

“带我去小厨房。”

“啊?现在?小姐您还伤着——”

“立刻。”

沈清辞的语气不容置疑,那种说一不二的架势让绿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她跟了大小姐这么多年,从未见过大小姐露出这种表情——不是骄纵,不是蛮横,而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可怕的笃定。

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

沈府不大,三进三出的院子,在京城只能算中等偏上的人家。

沈父沈崇远官居翰林院侍读学士,从五品,清贵但不显赫。原配夫人李氏出身江南书香门第,生沈清辞时难产而亡。继室王氏是沈崇远续弦,育有一女一子,女儿就是沈清妍,儿子今年才八岁。

原著里,王氏表面贤良淑德,对原主关怀备至,实际上用的是“捧杀”之法——原主想要什么就给什么,想做什么就纵容什么,把她养成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草包。等到原主闯下大祸,王氏再假惺惺地出面求情,既做了好人,又除掉了嫡女这个眼中钉。

高,实在是高。

可惜原主到死都没看透这一点。

沈清辞在心里冷笑一声。她当了五年编辑,审过几千本小说,这种“伪善继母”的套路她闭着眼睛都能拆解。王氏想拿她当垫脚石?那她倒要看看,谁的段位更高。

正院的小厨房在东厢房,离沈清辞的院子约莫一盏茶的功夫。

沈清辞走在回廊上,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在脑子里飞速整理信息。

沈府的布局和原著描写的基本一致——前院是沈崇远会客和办公的地方,正院是王氏的住处,东院住着沈清辞,西院住着沈清妍,后院是下人的住处和厨房、库房。

回廊两侧种着各种花草,此时正值五月,石榴花开得正盛,火红的花朵在晨光中像一簇簇燃烧的火焰。空气里弥漫着花香和露水的清新,偶尔有早起的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。

如果忽略她现在的处境,这其实是一个挺美的早晨。

“小姐,到了。”绿萝在一扇月洞门前停下。

沈清辞整了整衣襟,抬脚跨进门。

小厨房里雾气蒸腾,药香浓郁。一个身着鹅黄色褙子的少女正站在炉前,手持蒲扇轻轻扇着火。她的侧脸线条柔和,睫毛浓密微翘,鼻梁高挺,嘴角始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,精致得不真实。

这就是原著女主,沈清妍。

十五岁,京城第一才女,未来的一国之母。

沈清辞看着她,脑子里浮现出原著里对她的描写:“清妍之美,不在皮相,而在气韵。她不笑时如寒梅映雪,一笑如春风拂柳,令人见之忘俗。”

不得不说,作者虽然文笔一般,但这段写得还真没夸张。

沈清妍察觉到有人进来,转过头,看到沈清辞的一瞬间,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情绪——不是惊讶,不是担忧,而是一种微妙的……期待。

就像在等一个猎物自投罗网。

但那一丝情绪转瞬即逝,她脸上立刻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关切,放下蒲扇迎上来:“姐姐?你怎么来了?我听说你从假山上摔下来,正想去探望你呢。头还疼吗?大夫怎么说?你怎么不在床上躺着,到处乱跑什么?”

声音柔柔软软的,像泡过的糯米,甜而不腻,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表达了一个妹妹对姐姐的关心。

如果沈清辞没有读过原著,她一定会被这副温婉可亲的模样骗过去。

但原著里写得明明白白——沈清妍才是那个真正的高手。她从不主动害人,但她懂得如何引诱别人害她。原主每一次“作恶”,背后都有沈清妍有意无意的引导。

比如今天这场下毒戏码。

原著里,是沈清妍“无意间”在沈清辞面前提起,母亲的药需要有人看着,她一个人忙不过来。原主听了心里不是滋味,觉得继母偏心亲女儿,一时鬼迷心窍才起了歹心。

这哪是无意?这分明是下钩子等鱼咬。

沈清辞在心里给沈清妍贴了个标签:白莲花·绿茶·顶级钓鱼佬。

面上却不动声色,微微一笑:“我没事,就是磕了一下。听说母亲病了,心里不安,特地过来看看。顺便——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。”

沈清妍眼中闪过一抹意外。

按照她对这位嫡姐的了解,沈清辞应该会阴阳怪气地说一句“你倒是孝顺”,或者直接甩脸子走人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温声细语地说“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”。

今天的沈清辞,不太对劲。

但她很快恢复了温婉的表情,笑着说:“姐姐有心了。药快煎好了,等会儿我们一起给母亲送去吧。”

“好。”沈清辞应得干脆,走到炉边看了一眼药罐。

药汤呈深褐色,咕嘟咕嘟冒着泡,散发着苦中带甘的气息。她低头闻了闻,认出了几味药材——黄芪、当归、党参、白术、茯苓,都是补气养血、健脾祛湿的常用药。

这些她在前世多少知道一些。不是因为懂医,而是因为她审过一本中医题材的小说,为此查了不少资料。

“姐姐懂药理?”沈清妍注意到她的目光,笑着问。

“不懂,就是好奇。”沈清辞收回目光,不动声色地扫过灶台。

台上摆着几只青花瓷罐,分别装着盐、糖、胡椒等调料。角落里还有一只白瓷小瓶,瓶身没有任何标记,盖子半掩着,露出里面白色的粉末。

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那只白瓷瓶,在原著里出现过。

原著第三章,原主就是把砒霜藏在一只无标记的白瓷瓶里,趁沈清妍转身取蜜饯的间隙,将毒药倒进了药罐。

也就是说,那只白瓷瓶现在就在灶台上,里面装的就是砒霜。

原主已经来过了。

沈清辞的脊背微微发凉。她刚才还在庆幸自己赶上了,现在看来,原身已经完成了“下毒”这个动作,只是还没来得及被人发现。

也就是说,那只药罐里的药,此刻已经掺了砒霜。

沈清辞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
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——药罐里已经有毒了,沈清妍随时可能发现。一旦发现,原主——不对,现在是她沈清辞——就会被当场拿下,禁足三月,名声尽毁,然后一步步走向凌迟的死局。

她必须阻止这一切。

但怎么阻止?

如果她现在冲上去把药倒掉,沈清妍一定会起疑。一个刚摔了头的人,为什么要倒掉给继母煎的药?这说不通。

如果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等沈清妍发现毒药,那更是死路一条。以沈清妍的手段,她一定会把这件事闹到最大,让所有人都知道沈清辞毒害继母未遂。

如果她主动“坦白”,说是自己一时糊涂,求沈清妍原谅——也不行。以沈清妍的性格,她一定会“大度”地原谅,然后转身就把这件事告诉父亲,只是换一种更高级的说法:“姐姐也是一片孝心,只是用错了方法,父亲不要怪她……”

到头来,结局还是一样的。

沈清辞把所有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最终锁定了一个方案。

这个方案风险不小,但如果成功,不仅能化解眼前的危机,还能一举扭转她在沈家的处境。

她深吸一口气,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,然后开口了。

“清妍。”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,带着一种犹豫不决的迟疑,像是有话想说又不敢说。

沈清妍转过头,关切地看着她:“姐姐?怎么了?是不是头又疼了?”

“不是。”沈清辞咬了咬嘴唇,这个动作是她前世紧张时的习惯性小动作,此刻正好派上了用场——一个纠结、犹豫、内心挣扎的少女形象,跃然纸上。

“清妍,我有件事想跟你说。但你得答应我,听完不要害怕,也不要声张。”

沈清妍的笑容僵了一瞬,但很快恢复了自然:“姐姐但说无妨,我们姐妹之间,还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

沈清辞走到灶台前,拿起那只白瓷小瓶,在手里转了转。

她的动作很慢,慢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演一出默剧——她先用手指轻轻摩挲瓶身,然后拔开瓶塞,凑到鼻尖闻了闻,眉头微蹙,又闻了闻,然后迅速塞上瓶塞,像是被什么东西惊到了。

沈清妍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手,看到她拿起那只白瓷瓶的时候,瞳孔微微一缩。

她当然知道那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。

因为今天早上,她“无意间”在嫡姐面前提起母亲的药时,特意说了句“要是有人能在药里加点东西就好了,母亲这病啊,光靠这些温补的药怕是不行的”。

她用的是“加点东西”,语气暧昧,既可以是“加些猛药”,也可以是“加些毒药”。全看听的人怎么理解。

而沈清辞果然上钩了。

沈清妍心里暗自得意,面上却露出困惑的表情:“姐姐,你拿那个瓶子做什么?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?”

沈清辞把白瓷瓶放下,转过身,看着沈清妍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清妍,这瓶子里装的是砒霜。”

沈清妍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
不是装的,是真的缩了。

因为她万万没想到沈清辞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。

按照她的剧本,沈清辞应该偷偷摸摸把毒下进去,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。等她把药端给母亲,猫喝了当场暴毙,一切水到渠成。

可现在,沈清辞不仅没有偷偷摸摸,反而主动指出了砒霜的存在。

这不对。

这完全不对。

“姐……姐姐说什么?”沈清妍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砒霜?怎么会有砒霜在这里?”
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沈清辞的语气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乎生死的事,“但我刚才闻了一下,那个味道不对。砒霜本身是无色无味的,但这个瓶子之前装过别的东西,残留的气味和砒霜混在一起,就变得很明显了。我爹书房里有一本《本草拾遗》,里面写过砒霜的特征,我记得很清楚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整间厨房,语气变得凝重:“清妍,有人在母亲的厨房里放了砒霜。而且这只瓶子就放在灶台上,离药罐这么近。如果有人想下毒,简直易如反掌。”

沈清妍的脸色变了。
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她意识到——她被反将了一军。

沈清辞这番话的逻辑滴水不漏。她不是“下毒的人”,而是“发现毒药的人”。她没有碰过药罐,她只是“发现”了一瓶砒霜。从始至终,她都是清白的。

更妙的是,她主动提出了一个可能性——“有人想下毒”。这个“有人”是谁?没有人知道。但所有人都会猜测,也许是和沈家有仇的人,也许是府里的某个下人,也许是……

也许是继母王氏自己。

毕竟,嫡女出了事,最大的受益者就是继室和她的女儿。

沈清妍想到这一层,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

“姐姐说得有道理。”沈清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,声音却有些发紧,“那依姐姐之见,我们该怎么办?”

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药罐前,仔细看了看。

药汤还在冒着热气,颜色正常,气味正常。如果不是她知道里面已经掺了砒霜,单凭肉眼根本看不出来。

“第一件事。”沈清辞转过身,看着沈清妍,“这罐药不能给母亲喝。”

沈清妍心里一惊。

如果这罐药不给母亲喝,那她精心设计的这场戏还怎么演?

“可是母亲的病……”沈清妍试探着说,“大夫说了,这药要按时服用,断不得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沈清辞说,“所以我的意思是,重新煎一罐。这罐药先封存起来,等查清楚了再用。母亲的病耽误不得,但安全更耽误不得。”

重新煎一罐。

沈清妍在心里飞速盘算。如果重新煎一罐,那原来的那罐药就会被封存。一旦被封存,里面的毒就会被发现。而沈清辞是第一个发现砒霜的人,她不仅不会有嫌疑,反而会成为“立功者”。

更糟糕的是,如果沈清辞坚持要查,那这间厨房里的每一个人都会被盘问。而她沈清妍,作为今天唯一一个长时间待在厨房里的人,也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。

她不能让这件事被查。

至少,不能现在查。

“姐姐说得对,安全最重要。”沈清妍笑了笑,语气柔和,“但这罐药是母亲今天要用的,重新煎的话,至少要再等一个时辰。母亲那边等不了那么久。不如这样——我们先把这罐药给母亲送去,然后私下查清楚这只瓶子的来历。等有了结果,再禀报父亲也不迟。”

这是她的反击——拖字诀。

先把事情压下去,让母亲喝下那罐毒药,然后等事情闹大了再说。到时候,沈清辞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。

沈清辞当然不会给她这个机会。

“不行。”沈清辞的语气斩钉截铁,“清妍,你知道砒霜是什么东西吗?三钱就能要一个人的命。现在有人在母亲的药罐旁边放了一瓶砒霜,谁知道他有没有已经在药里下了毒?在没有查清楚之前,这罐药一滴都不能给母亲喝。”

她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一些,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:“万一母亲出了事,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?我担不起。所以今天,这罐药必须封存。谁来了都一样。”

最后一句话,语气陡然加重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。

沈清妍的呼吸一窒。

沈清辞这番话,把她逼到了墙角。如果她再坚持要送药,那就是不顾母亲的安危,是为不孝。这个帽子扣下来,她在父亲心中的形象就全毁了。

她咬了咬嘴唇,眼眶泛红,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:“姐姐说得对,是我考虑不周。我只是太担心母亲了,怕她耽误了吃药病情加重。姐姐既然这么说了,那就依姐姐的意思办。”

说着,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,无声无息地,一颗接一颗,像断了线的珍珠。

那眼泪掉得恰到好处——不多不少,不掉得太快显得假,不掉得太慢显得敷衍。每一滴都落在最合适的位置,每一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妹妹的委屈和隐忍。

沈清辞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高,实在是高。

这演技,放到前世,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。

沈崇远来得很快。

翰林院侍读学士,从五品京官,在京城这个遍地权贵的地方不算什么大人物。但沈崇远这个人有个特点——他极其看重家风和名声。任何可能损害沈家声誉的事,他都会用最严厉的手段处理。

所以当他听说有人在继室的厨房里发现了砒霜时,脸色黑得像锅底,大步流星地走进厨房,目光在沈清辞和沈清妍之间来回扫视。

“怎么回事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压抑的怒气。

沈清妍刚要开口,沈清辞已经先一步行礼:“父亲,是女儿先发现的。”

她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,说得条理清晰、不偏不倚——她如何来探望母亲,如何无意间看到灶台上的白瓷瓶,如何闻出异常,如何认出砒霜,又是如何让清妍去请父亲。

每一个细节都合情合理,没有任何添油加醋。她甚至主动提到:“女儿也不确定这砒霜是不是针对母亲的药,也许只是有人不小心遗落在这里的。但事关母亲安危,女儿不敢隐瞒,只能先行禀报。”

这番话既表了功,又给自己留了余地——万一是“误会”,她也不至于落个小题大做的名声。

沈崇远听完,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,转头看向沈清妍:“清妍,你姐姐说的可是实情?”

沈清妍心里有一万个不甘,但面上只能乖巧点头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:“姐姐说的都是实情。女儿一直在厨房煎药,确实没有注意到那只瓶子。多亏姐姐细心,才发现了端倪。不然母亲要是喝了那药……女儿不敢想。”

说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
沈崇远叹了口气,拍了拍她的肩:“你也不容易,别哭了。”

然后他吩咐随从:“去请大夫来,验一验这药里有没有毒。”

大夫来得也快。验过之后,脸色大变:“大人,这药里确实掺了砒霜!分量虽然不多,但足以致命。若是服下,轻则上吐下泻,重则性命不保。”

厨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
沈崇远的手都在发抖。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住怒火,沉声道:“给我查!今天都有谁进过这间厨房,一个都不许漏掉!”
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,整个沈府鸡飞狗跳。

管事的、丫鬟、婆子,一个个被叫来问话。最终查出来的结果是:今天进过厨房的一共有七个人——负责采买的张嬷嬷、烧火的粗使丫头小翠、端茶倒水的丫鬟春兰、煎药的沈清妍、送柴火的厨娘赵婶、路过看了一眼的管家儿子沈福,以及摔伤了头却突然出现在厨房的沈清辞。

所有人都有嫌疑,但所有人都拿不出确凿的证据。

沈崇远审了半天,审不出个所以然,最终只能先封存药罐和白瓷瓶,吩咐加强府中戒备,日后再查。

临走前,他把沈清辞叫到一边。

“辞儿。”他看着这个女儿,目光复杂,“你今天做得很好。若不是你及时发现,你母亲恐怕……”

“父亲言重了。”沈清辞垂眸,语气恭敬,“女儿不过是凑巧闻到了异味,当不得父亲的夸奖。”

沈崇远叹了口气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的头怎么样了?”

“已经好多了,大夫说静养几日便可。”

“那就好。你母亲病了,家里不能乱。这几天你多照看着些,有什么事随时来报我。”

“是,女儿遵命。”

沈清辞福了福身,目送沈崇远离开。

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她才缓缓直起身,嘴角勾起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。

第一关,过了。

回到自己的院子,绿萝关上门,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。

“小姐,您可吓死奴婢了!”她拍着胸口,脸色煞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,“您说那药里有砒霜的时候,奴婢腿都软了!您怎么就知道那瓶子里装的是砒霜啊?您以前不是最不爱看书的吗?”

沈清辞在妆台前坐下,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这张新面孔。

铜镜有些模糊,但大致能看出轮廓——十六岁的少女,杏眼琼鼻,唇若涂朱,肤如凝脂,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,衬得整个人像一幅工笔仕女图。

好看是好看,就是太柔弱了,一点攻击性都没有。这样的脸,放在原著里,注定是被欺负的命。

她收回目光,漫不经心地说:“我爹书房里有本书,叫《本草拾遗》,我翻过几页。”

这是她早就想好的说辞。她不能说自己是在前世看的,那就只能把锅甩给沈崇远的书房。

绿萝将信将疑地“哦”了一声,又问:“那您怎么知道那只瓶子里装的是砒霜啊?您以前连盐和糖都分不清,什么时候学会闻毒药了?”

沈清辞看了她一眼,笑了:“你还挺细心的。”

绿萝缩了缩脖子:“奴婢就是好奇……”

“那只瓶子里装的其实不一定是砒霜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闻到的味道,是白矾和石灰混合的气味。砒霜是用砒石炼制的,炼制过程中会残留白矾和石灰的味道。所以我说那是砒霜,只是猜测。但大夫验过之后确认了,那就说明我猜对了。”

绿萝听得目瞪口呆:“小姐,您怎么知道这些的?”

沈清辞站起来,走到窗前推开窗户。院子里种着一棵石榴树,此时正值花期,火红的花朵缀满枝头,映着晨光,美得惊心动魄。

“绿萝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你觉得今天这件事,是谁干的?”

绿萝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,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。

“但说无妨。”沈清辞的语气很随意,“这里就我们两个人,你说什么都不会传出去。”

绿萝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奴婢觉得……可能是二小姐。”

“哦?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因为……”绿萝吞吞吐吐,“奴婢说不上来,但奴婢就是觉得,二小姐看您的眼神不太对。她表面上对您客客气气的,可奴婢总觉得她心里在算计什么。今天在厨房里,她哭的时候,奴婢偷偷看了一眼——她的眼睛里面没有眼泪,只有……只有……”

“只有什么?”

“只有冷。”绿萝打了个寒颤,“特别特别冷的冷。奴婢以前见过屠户杀猪,那屠户的眼睛就是那样的。看什么都不像在看活物,像在看一块肉。”

沈清辞转过身,认真地看着绿萝。

这个丫鬟,原著里着墨不多,只在前期作为原主的陪衬出现过几次,后来原主被禁足,绿萝也被打发去了洗衣房,再然后就没了下文。沈清辞一直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、忠心的、但没什么脑子的丫鬟。

但从今天的表现来看,绿萝的直觉相当敏锐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沈清辞说,“但也不全对。”

绿萝懵了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今天的局,确实是冲着我来的。但下毒的人,不是我,也不是清妍。”沈清辞顿了顿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真正想下毒的人,从头到尾都不存在。”

绿萝更懵了:“不存在?那砒霜是哪来的?药里的毒是哪来的?”

沈清辞看着绿萝,沉默了片刻。

她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绿萝真相。

绿萝是她的贴身丫鬟,如果她想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,她需要一个真正信任的人。而信任的前提,是坦诚。

至少,是部分的坦诚。

“我放的。”沈清辞说。

绿萝的嘴巴张成了O型,眼睛瞪得像铜铃,整个人石化在原地,像被雷劈了一样。

“小……小姐您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都在发抖,“您放的?您往药里下了毒?您疯了吗?那是要杀头的啊!”

“小声点。”沈清辞按住她的肩膀,“听我说完。”

她确实说了谎。

白瓷瓶不是她“发现”的,是她带过去的。砒霜也不是别人下的,是她趁沈清妍不注意倒进药罐里的。

但她倒的分量很少,少到即便有人喝了也不会立刻毒发,只会觉得肠胃不适,拉几天肚子就好了。她要的不是毒死谁,而是要制造一个“有人下毒”的假象。

为什么?

因为只有发生了“下毒”这件事,她才能顺理成章地“发现”砒霜,然后“大义灭亲”地上报父亲,从而洗清自己的嫌疑。

这就像是一个魔术——观众看到的是魔术师从帽子里变出一只兔子,但实际上,兔子早就藏在帽子里了。

区别在于,魔术是为了娱乐,而她是为了保命。

原主本来就要在今天下毒。如果她什么都不做,原主的下毒行为就会暴露,她就会走上原著的老路——禁足、名声尽毁、一步步走向凌迟。但如果她主动“制造”一次下毒事件,并在事件中扮演“揭发者”的角色,那她不仅不会被怀疑,反而会赢得父亲的信任。

当然,这个计划有一个巨大的风险——如果沈清妍当场要求验药,她就会暴露。但她赌的就是沈清妍不敢。

因为沈清妍是这件事的“知情人”。她知道原主打算下毒,所以她心里有鬼。一个有鬼的人,在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时,第一反应一定是自保,而不是追究真相。

事实证明,她赌对了。

绿萝听完沈清辞的解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,瘫在椅子上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“小姐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您怎么能做这种事?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?万一二小姐当场要验药怎么办?万一老爷查出来了怎么办?奴婢想想都害怕……”

“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。”沈清辞在她对面坐下,给她倒了一杯茶,“绿萝,你听我说。在这个家里,没有人会保护我们。夫人不是好人,二小姐不是好人,老爷虽然不算坏人,但他也不会为了我们得罪夫人。如果我们不自己保护自己,迟早会死得很惨。”

“死?”绿萝瞪大了眼,“小姐您说什么呢?怎么会死呢?”

沈清辞看着她,忽然觉得很累。

她怎么跟绿萝解释?说她是从一本书里穿越过来的?说她知道未来的所有剧情?说她在原著里被凌迟处死了?说如果不改变剧情,她们俩都会不得好死?

这些话,她说不出口。不是不敢,是说出来也没人信。

“没什么。”她摇了摇头,“你只要记住,从今天起,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原因的。你信我就好。”

绿萝沉默了很久,然后抬起头,眼眶红红的,但眼神里有了一种从前没有的坚定。

“小姐,奴婢信您。”她说,“不管您做什么,奴婢都信您。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,奴婢这辈子就跟着小姐了。”

沈清辞愣了一下:“我救过你的命?”

绿萝点了点头:“小姐不记得了?三年前,奴婢犯了错,夫人要把奴婢卖到青楼去,是小姐跪在老爷面前求情,才把奴婢留下来的。小姐说,绿萝是你的人,谁也不能动。从那天起,奴婢就发誓,这辈子生是小姐的人,死是小姐的鬼。”

沈清辞沉默了。

原主做过这样的事?那个骄纵跋扈、嫉贤妒能的恶毒女配,居然会为了一个丫鬟下跪求情?

也许,原著里的沈清辞,并不像作者写的那样扁平。

也许,她也有她的苦衷,她的挣扎,她的不得已。

只是作者没有写出来。

或者说,作者不屑于写出来。

因为在一本以女主为中心的小说里,女配只是一个工具人。她的存在,只是为了衬托女主的光环。她的善良,她的软弱,她的痛苦,都不重要。

沈清辞忽然觉得有些心酸。

不是为了自己,而是为了那个已经消失了的、真正的沈清辞。

“绿萝。”她站起来,拍了拍绿萝的肩膀,“以后有我在,没有人能动你。”

绿萝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不是演的,是真真切切的、滚烫的眼泪。

“小姐,您变了。”她哭着说,“但奴婢觉得,您变好了。”

沈清辞笑了笑,没有说话。

变了?

当然变了。

因为原来的沈清辞已经不在了。

现在站在这里的,是一个阅文无数、深谙套路、知道所有剧情走向的言情编辑。

她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本书的每一个陷阱在哪里,每一个转折会怎么发生,每一个人的命运会走向何方。

而她,将利用这些信息,改写自己的结局。

夜深了。

沈清辞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
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她在思考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——她接下来该怎么办?

今天这一关虽然过了,但这只是原著里的第一道坎。后面还有无数道坎在等着她——春猎、太子选妃、沈清妍封妃、原主被陷害、被禁足、被打入天牢、被凌迟……

每一步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,等着她自投罗网。

她需要一张地图。

不是普通的地图,而是一张能告诉她“哪里是安全的”“哪里可以找到盟友”“哪里可以找到退路”的地图。

而这张地图,就藏在她对原著的记忆里。

沈清辞闭上眼睛,开始在脑海里重新梳理《帝王囚宠》的剧情。

这本书一共128章,分四卷。

第一卷“深闺怨”,讲的是沈清妍在沈家的生活。这一卷的重点是沈清辞的各种作死行为——下毒、泼墨、毁容、陷害——每一次都被沈清妍巧妙化解,每一次都让沈清辞的名声更臭一分。

这一卷的结局是沈清辞被禁足,沈清妍被太子看上,两家开始议亲。

第二卷“宫墙柳”,讲的是沈清妍入宫后的生活。太子登基后,沈清妍被封为贵妃,沈清辞作为外戚也被接进了宫。这一卷的重点是后宫争斗,沈清辞继续作死,继续被沈清妍碾压。

这一卷的结局是沈清辞被打入天牢。

第三卷“凌迟台”,讲的是沈清辞被凌迟处死的过程,以及沈清妍如何从一个“受害者”变成“胜利者”。这一卷很短,只有十章的篇幅,但却是全书最血腥、最虐心的部分。

第四卷“帝王宠”,讲的是沈清妍和皇帝的婚后生活。这一卷完全是撒糖,各种甜宠日常,和前三卷的画风完全不同,像两本不同的书拼在一起。

沈清辞当初审稿的时候,最大的槽点就在第四卷。前面虐了八十多章,最后突然开始撒糖,转折生硬得像被人硬掰过来的。

但现在,她关心的不是文笔问题。

她关心的是——原著里有没有什么隐藏的线索,可以帮她跳出这个死局?

她开始回忆原著中的每一个细节,每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闲笔,每一个没有展开的支线。

突然,她想起了一件事。

原著第三十七章,太子慕容霁在朝堂上被一个人当众羞辱。那个人权倾朝野、心狠手辣,朝中大臣对他又惧又恨,但谁也不敢动他,因为他是先帝遗孤、当今圣上的亲侄子,手中还握着十万兵权。

那个人,是摄政王。

原著里的摄政王,是全书最大的反派。他没有名字,没有来历,没有过去,作者只给了他一个头衔——摄政王。他像是一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,突然出现在朝堂上,然后就开始杀人、夺权、搞事情。

他的结局也很惨——被太子和沈清妍联手扳倒,饮毒酒而亡。临死前,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莫名其妙的话:“她救我一命,我还她一世。她不在了,这天下也没有存在的必要。”

“她”是谁?

原著里从来没有交代过。

但沈清辞隐约觉得,这个“她”,也许就是解开一切的关键。

因为摄政王是这个书中世界里,唯一一个没有被原著“锁定”的人。他没有既定的命运,没有固定的结局,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数。

如果她能找到摄政王,如果能和他结盟,也许她就能跳出原著的剧情,走出一条全新的路。

问题是——摄政王在哪里?

原著里没有写。

但沈清辞记得,原著第五十六章,摄政王发动宫变失败后,曾经消失过一段时间。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,但有一个细节被很多人忽略了——他消失的那段时间,京城的城南多了一家茶楼,名叫“如意茶楼”。

如意茶楼。

沈清辞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。

第二天一早,沈清辞被一阵敲门声惊醒。

“小姐!小姐!”绿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,带着明显的惊慌,“夫人来了!夫人来探望您了!”

沈清辞猛地坐起来,脑子瞬间清醒。

王氏来了。

那个表面慈爱、实则想置她于死地的继母,来了。

“请夫人稍候,我这就起来。”沈清辞一边穿衣服一边在脑子里飞速运转。

王氏这个时候来,绝对不是来探望她的。

昨天那场毒药风波,王氏虽然没有直接出面,但以她的手段,她一定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。她来,要么是来试探,要么是来安抚,要么是来——下套。

不管是哪一种,沈清辞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。

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,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,确认自己看起来确实像一个“摔伤了头、虚弱无力”的病人之后,才让绿萝开门。

王氏走了进来。

四十出头的年纪,保养得宜,皮肤白皙,眉目间和沈清妍有几分相似,但多了一种沈清妍没有的东西——沉稳。

那是一种经过了岁月和算计之后才能练就的沉稳。像一潭深水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暗流涌动。

“辞儿。”王氏一进门就红了眼眶,快步走到床前,伸手摸了摸沈清辞的额头,“听说你从假山上摔下来了,我一夜都没睡着。头还疼吗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要不要再请大夫来看看?”

每一个字都是关心,每一个表情都是心疼。

如果沈清辞不是读过原著,她一定会被这份“母爱”感动得热泪盈眶。

但她是。

所以她知道,王氏此刻的眼泪,和沈清妍的一样,都是道具。

“劳母亲挂心了。”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“女儿已经好多了,大夫说静养几日便可。母亲自己还在病中,怎么还来看女儿?女儿心里不安。”

王氏拉着她的手,叹了口气:“你这孩子,说什么呢?你是我女儿,我不来看你看谁?”

她顿了顿,目光在沈清辞脸上转了一圈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
“辞儿,昨天的事,你父亲都跟我说了。”王氏的声音放低了一些,“你做得很好。要不是你及时发现,我这条命恐怕就没了。你救了我一命,这份恩情,母亲记在心里。”

沈清辞垂下眼睫,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:“母亲言重了,女儿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。换作是任何人,都会这么做的。”

“那不一样。”王氏摇了摇头,“换了别人,未必有这个细心,更未必有这个胆量。辞儿,你长大了,比以前懂事多了。”

这句话听起来是夸奖,但沈清辞听出了另一层意思——王氏在试探她。

“比以前懂事多了”,言下之意是“你以前不懂事,怎么突然就懂事了?”

沈清辞微微一笑,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搬了出来:“也许是摔了一跤,摔清醒了吧。以前女儿不懂事,做了很多让母亲伤心的事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
王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。

久到沈清辞以为自己的伪装被看穿了。

但最终,王氏收回了目光,笑了笑:“好,好,你这么说,母亲就放心了。”

她站起来,整了整衣袖:“你好好养伤,缺什么就跟绿萝说,让她来找我。我先回去了,你父亲那边还等着我回话。”

“母亲慢走。”

王氏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来。

“辞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,“你知道那瓶砒霜,是谁放在厨房里的吗?”

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
这是一个陷阱。

如果她说“不知道”,那她就是一个“被蒙在鼓里的天真少女”,王氏会觉得她好欺负。如果她说“知道”,那王氏就会追问“你怎么知道的”,然后顺着话头挖出更多信息。

沈清辞选择了第三条路。

“女儿不知道。”她抬起头,看着王氏的眼睛,目光清澈坦荡,“但女儿相信,父亲一定会查出来的。沈家不是谁都能随便撒野的地方。”

王氏的嘴角微微上扬,那是一个沈清辞看不懂的表情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说,“沈家,不是谁都能撒野的地方。”

然后她推门走了。

沈清辞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

刚才那一瞬间,她真的以为王氏会看穿她。

但王氏没有。

或者说,王氏选择了不看穿。

沈清辞忽然意识到一件事——也许,王氏比她想象的更聪明。

聪明到可以看穿她的伪装,但选择不说破。

因为说破了,对谁都没有好处。

沈清辞深吸一口气,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一个问号。

这个继母,比原著里写的要复杂得多。

十一

王氏走后,沈清辞在床上躺了一会儿,脑子里乱得像一团麻。

她需要理清思路。

第一,她现在已经成功化解了第一次危机,在沈崇远心中树立了一个“细心懂事”的形象。这是好事。

第二,沈清妍肯定会恨她入骨,以后一定会找机会报复。这是坏事。

第三,王氏对她的态度很微妙,不像是敌人,也不像是盟友。她需要进一步观察。

第四,她需要尽快找到摄政王。这是她目前最大的底牌。

第五,她需要更多的信息。关于这个世界的、关于原著的、关于那些原著没有写到的隐藏剧情。

而信息的来源,目前只有一个——绿萝。

“绿萝。”沈清辞坐起来,把正在收拾屋子的绿萝叫到身边。

“小姐有什么吩咐?”

“你跟我说说,我……以前是什么样的人?”

绿萝愣了一下:“小姐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
“我想知道。”沈清辞说,“我想知道我以前做过什么好事,也做过什么坏事。我想……重新认识一下自己。”

绿萝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在她床边坐下,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来。

“小姐以前啊……怎么说呢,脾气不太好,动不动就发火。府里的下人都怕您,背后叫您‘母老虎’。”

沈清辞嘴角抽了抽。

“您和二小姐的关系一直不好。您觉得老爷偏心二小姐,夫人偏心二小姐,所有人都偏心二小姐。所以您总是找二小姐的麻烦,不是打翻她的砚台,就是撕了她的字画。有一次,您还把二小姐最喜欢的那支玉簪摔碎了。二小姐哭了三天,老爷罚您跪了整整一天。”

沈清辞默默地听着,在心里给原主的行为画了一个坐标轴。

“但您也有好的时候。”绿萝说,“您对奴婢是真的好。去年冬天奴婢生了病,是您花钱请的大夫,还把自己的棉袄给奴婢穿。您还说,等奴婢以后出嫁了,您要给奴婢置办一份厚厚的嫁妆。”

沈清辞心里一暖。

“还有呢?”

“还有……”绿萝想了想,“有一次,府里来了一个卖花的小姑娘,被人欺负了,是您站出来替她出的头。您还给了她一锭银子,让她别再卖花了,去找个正经的营生。”

沈清辞的鼻子有些酸。

原主沈清辞,也许并不坏。

她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,被王氏的捧杀养废了,被作者写成了一个扁平的工具人。

但在那些作者没有写到的角落里,她也有她的善良,她的温暖,她的柔软。

只是没有人看见。

“小姐,您怎么哭了?”绿萝慌慌张张地递上手帕。

沈清辞接过手帕,擦了擦眼角,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……觉得自己以前太不懂事了。以后不会了。”

“嗯!”绿萝用力地点了点头,“奴婢相信小姐!”

沈清辞看着窗外那棵石榴树,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原著里,摄政王出现的时间是永安十五年。现在是永安十二年,还有三年。

也就是说,如果她什么都不做,摄政王会在三年后出现。但那时候,她可能已经被禁足,或者已经被打入了天牢,来不及了。

她必须提前找到他。

可是,一个没有任何身份、没有任何线索的人,要怎么找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?

沈清辞闭上眼睛,开始在记忆里搜索原著中关于摄政王的所有蛛丝马迹。

摄政王是突然出现在朝堂上的。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,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,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。

但有一个细节,也许很多人都忽略了——

原著第四十一章,摄政王第一次上朝。那天,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袍子,腰间系着一块玉佩。那块玉佩,是西域的样式。

西域。

摄政王的母亲,是西域公主。

这个细节,也许就是线索。

沈清辞睁开眼睛,目光变得坚定。

她需要去城南。

她需要找到那家“如意茶楼”。

她需要找到摄政王。

或者,至少找到关于他的线索。

窗外,阳光正好,石榴花开得正盛。

永安十二年,五月初八。

沈清辞穿越到这本书里的第二天。

真正的冒险,才刚刚开始。

来源:趣玩网文阁(m.toycms.com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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