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慢热,建设祖国,喜欢打脸的宝子们抱歉了】
“学习啊,土都埋严实了。磕个头,跟你爹娘作个揖,这事儿就算办完了。往后的路,哪怕是摸黑,也得你自己一个人往前走了。”
头发花白的族老站在土坡边上,磕了磕手里的旱烟袋。初春的风带着一股子料峭的寒意,吹得老人的衣角直打转。
易学习木然地点了点头。他手里的铁锹柄已经被汗水浸得发亮。他直起酸痛的腰板,看着眼前这两座新垒起来的坟包。
穿越到这个身体里大半年了。直到今天,看着黄土彻底将棺木掩埋,他才算是真真切切地认了命,接受了这个全新的身份。
这大半年来,他从最初的茫然无措,到后来的麻木接受。原主的这对爹娘,常年在地里拼命劳作,身子骨早就熬空了。
哪怕他接手了这个身体后,变着法地想弄点营养,尽心尽力地在床前熬药伺候,到底还是没能把人留住。
今天村里的街坊四邻帮着抬了棺、下了葬。这会儿人都有农活要忙,陆陆续续散了,坟地里就剩下他和这位德高望重的族老。
族老重新装上一锅碎烟叶,从怀里摸出火柴点上,深吸了一口。
“你是个孝顺孩子。这大半年的苦,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。可你爹娘这一走,你在这村里也就没了念想。”
族老吐出一口白烟,眼神里透着几分沧桑:“家里那几分薄地,碰上好年景勉强饿不死。碰上旱涝,那是要命的。你年纪轻轻,总得有个长远的打算。”
易学习没有吭声,只是默默地用脚把坟头边缘的碎土踩实。
他心里其实早就有了盘算。现在外头正是一天一个样的时候,各行各业都在铆足了劲儿搞建设。到处都需要懂技术、能吃苦的工人。
他前世好歹是学机械出身的。既然重活一回,他绝不想在这乡下土坷垃里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。
进城,去大厂里当个正经工人。这不光是为了能吃饱穿暖,更是为了能凭着自己的手艺,给咱们这儿的工业建设实打实地添砖加瓦。
只要肯吃苦,把技术练扎实了,搞出点生产革新,这就是这年月最硬气的活法,比什么都强。
族老见他闷不吭声,以为他是不知道往哪儿投奔,发愁生计。老人叹了口气,压低了嗓音。
“你爹走之前,其实跟我念叨过一回。他说,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,让你去四九城碰碰运气。”
“四九城?”易学习愣了一下。原主的记忆有些散碎,他实在想不起来家里在四九城能有什么门路。
“不是去投亲戚,是一桩旧恩。”族老吐出一口灰白的烟气,眼神飘得很远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情。
“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。同族有个年轻后生,脾气轴。有年发大水,那后生过河的时候没踩稳,连人带包袱卷进了急浪里。”
族老指了指易学习:“是你爹,连衣裳都没脱就扎进了水里。硬是拼了半条命,把那后生从泥沙里给捞了上来。”
“你爹那腰上的老毛病,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来炕,也就是那回落下的病根。”
易学习静静地听着这段往事。这年月的乡下人,认死理,也重情义。这种过命的交情,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。
“后来呢?那人去了哪儿?”易学习顺着话茬问了一句。
“后来年景不好,兵荒马乱的。那后生在乡下待不住,就跑去四九城讨生活了。这几年听人捎信回来,说是在城里的大轧钢厂里当了工人。”
族老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一丝感叹:“听说他手艺不错,已经是正式工人了,日子过得挺体面。”
“你要是实在没有别的出路,去四九城找找他。凭着当年这条命的恩情,怎么着也能给你指条活路。”
易学习点了点头,去城里的轧钢厂当工人,这本就合他的心意。但他还是随口问了一句:“三爷爷,那位叔叫什么名字?”
族老磕掉烟灰,随口吐出三个字:“他叫易中海。”
“易中海”这三个字刚一落进耳朵里,易学习的脑子猛地嗡了一声,就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。
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铁锹把子。四九城、轧钢厂、易中海……这几个看似普通的词汇一旦连在一起,立刻让他想起了一个极其熟悉的故事。
那个充满了家长里短、街坊算计、各怀鬼胎的年代剧。
可是,真的会是那个世界吗?易学习眉头微皱,心里立刻泛起一阵深深的嘀咕。
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。四九城那么大,轧钢厂更是有成千上万的产业工人。
难道叫易中海的,就一定是个喜欢装模作样、算计别人给自己养老的人?
自己现在连那个人的面都没见过,要是单凭一个名字就先入为主,把人家当成洪水猛兽去防备,未免也太荒唐了。
万一这只是个巧合呢?万一人家只是个普通的、念旧情的老工人呢?
易学习强压下心头的惊诧和波澜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。
退一万步讲,就算那里真的是那个大杂院,现在的日子也绝对不是成天围着一口锅台斗心眼。
现在大家都在喊着抓生产、搞建设。厂里头的机器天天转,工人们都在比着赛地干活,谁要是手上有真本事,那是受人尊敬的。
那些大杂院里的鸡毛蒜皮,说破天去,也挡不住时代往前走的车轮。
他只要去了轧钢厂,凭着自己脑子里的技术知识,踏踏实实从学徒干起。搞技术革新,促车间生产,自己凭真本事吃饭。
只要自己行得正、坐得端,有一门过硬的手艺傍身,谁也算计不到他头上来。他去四九城是为了干事业的,绝不是去跟人掰扯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闲事。
想通了这一层,易学习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不管是不是那个大院,四九城他是去定了。
他把铁锹放到一边,走到坟前,缓缓地蹲下身子。
旁边的破竹篮子里,还有最后几张粗糙的黄纸。他拿出来,用火柴划着,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掉纸面。
灰烬借着风势飘了起来,落在新翻的泥土上。易学习双膝跪地,郑重其事地冲着坟头磕了三个响头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在心里默默地立下誓言:爹,娘,你们安息。我肯定不在这儿窝着,我去城里找条活路。
我要堂堂正正地活出个人样来,学门好手艺,为咱们这儿的建设出一份力,绝不给老易家丢人。
纸钱烧尽,火光渐渐熄灭。易学习站起身,拍打了一下膝盖和裤腿上的浮土,转身看向一直等在一旁的族老。
“三爷爷,我想好了。我听您的,去四九城找那个轧钢厂。我也想当个工人,给咱们国家的厂子出把力气。”
族老听见这话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。在这个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,年轻人能有这份往外头闯的胆识,那是正道。
“好,好孩子。有这份心气儿,到了城里只要手脚勤快点,肯定能站住脚。”族老连连点头。
说着,老人把手里的旱烟袋往腰带上一别。他颤巍巍地伸手,探进自己那件补丁摞补丁的粗布对襟褂子里面。
老人摸索了好一阵,才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个东西。那是一个用旧布头里三层外三层包着的小扁块。
族老干枯的手指一点点把布头解开,神色变得格外郑重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将里面的东西递到了易学习的手里。
“拿着。这是你爹一直舍不得扔的念想,上面有交代。”
易学习低头看去,那是一封被汗水浸得发黄的旧信。信封边缘已经磨破了皮,但正中间的字迹依然清晰。
上头端端正正地写着——易中海亲启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