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嚓——”
骨裂声清晰刺耳。
李清尘低头，看着自己胸口。一只染血的手，正从他胸腔里缓缓抽出，指尖捏着一块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骨头。
他的圣骨。
“清尘哥哥，别怪我。”苏清雪轻声说，手上却用力拧了一下，才将圣骨彻底抽出。
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婉的笑容，指尖鲜血滴落，砸在冰冷的岩石上。
她将圣骨递给身旁的叶枫。
“兄弟，你放心去吧。”叶枫接过圣骨，笑容诚挚得令人作呕，“你的圣骨、你的未婚妻、你在李家的一切……我都会替你‘照顾’好的。”
“咱俩谁跟谁啊。”
他说着，拍了拍李清尘惨白的脸。
“时辰到了。”叶枫起身，眼中金光一闪，气息明显强了一截。
两人一左一右，抓住李清尘的胳膊。
“走好。”
同时用力。
李清尘的身体飞起，坠向身后那深不见底的葬神渊。
下坠的狂风灌入口鼻。
意识即将熄灭的刹那——
“轰！”
灵魂深处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
无数破碎的记忆洪流，疯狂涌入。
……
仙宫崩塌，星辰陨落。
他一身染血帝袍，立于虚空，看着身前那对璧人。
“清尘，对不起。”九天玄女泪流满面，手中诛仙剑却贯穿他帝心，“但你必须死……”
“大哥，别怪我们。”昊天仙君叹息，掌心镇压着那尊他耗尽修为才封印的吞天魔鼎，“你太强了，强到让天道不安。”
……
十万年。
原来，已经过去十万年了。
他，李清尘，曾是统御九大仙域的清尘仙帝。
晚年封印吞天魔鼎，耗尽修为，却被挚爱与兄弟联手背叛，帝躯崩碎，残魂裹挟魔鼎坠入轮回。
……
“嗬……嗬嗬……”
下坠中，李清尘笑了。
笑声嘶哑，如同厉鬼。
十万年前，九天玄女与昊天仙君。
十万年后，苏清雪与叶枫。
连台词都差不多。
“还真是……一点长进都没有。”
他闭上眼。
既然这世间，从来如此。
那便，换个活法。
……
“咚！”
身体砸在坚硬之物上。
骨头不知碎了多少，但没死。
李清尘睁眼。
无穷黑暗，堆积如山的森森白骨。
葬神渊底。古往今来，所有“失败者”的归宿。
他躺在尸山骨海上，胸口血洞汩汩流血，生命飞速流逝。
但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！”
灵魂深处，那尊沉寂十万年的漆黑小鼎，震动了。
一道沙哑、癫狂、带着无尽饥饿的声音，在他意识中炸响：
“哈哈哈哈哈！！！”
“清尘仙帝！十万年了！你镇了老子十万年！！！”
“结果呢？你守护的‘正道’，给了你什么？！”
“又是一模一样的背叛！一模一样的下场！！！”
吞天魔鼎的器灵。
或者说，这尊鼎本身意志的显化。
李清尘沉默。
“怎么？没话说了？”那声音充满讥讽，“你前世不敢碰鼎里的东西，宁可耗尽修为封印我，也要维护你那可笑的‘正道’。”
“但现在呢？”
“你就要死了。像条狗一样，死在这堆骨头里。”
“而你那对‘好兄弟’、‘好未婚妻’，正在上面，用你的圣骨，享受万众瞩目，前途无量。”
“甘心吗？”
李清尘缓缓吸气，牵动伤口，剧痛让意识更加清醒。
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“鼎的最深处，有一部《吞天葬神经》。”声音充满诱惑，“是你前世碰都不敢碰的玩意儿。”
“练它。”
“吞噬这渊底十万年的死气、怨魂、这些倒霉鬼残留的一切。”
“然后爬上去。”
“把他们……连骨头带魂，一口、一口，吃、干、净！”
李清尘笑了。
嘴角咧开，鲜血从齿缝渗出，在惨白的脸上显得狰狞。
“名字真难听。”他说。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这功法的名字，真难听。”李清尘喘息，眼神亮得骇人，“不过……听起来，还挺适合现在的我。”
他艰难抬手，按在胸口的血洞上。鲜血浸湿掌心。
“来吧。”
“这一世——”
“我不做仙帝了。”
“我要做他们的魔。”
……
“嗡——！！！”
漆黑魔鼎虚影，自他背后浮现。
起初拳头大小，随即疯狂膨胀，化作笼罩半个渊底的巨大黑洞。
鼎身之上，无数扭曲纹路次第亮起，散发吞噬一切的恐怖吸力。
“轰隆隆——！”
渊底堆积十万年的死气、怨念、残魂、枯骨中残留的能量……一切“存在”，化作滚滚洪流，朝着魔鼎，朝着鼎下的李清尘，疯狂涌来！
“呃啊——！！！”
无法形容的痛苦，席卷全身。
十万年来陨落于此的亡者怨念，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——绝望、不甘、愤怒，每一道都刻骨铭心。
皮肤表面，浮现出道道扭曲的暗金色纹路，从胸口血洞蔓延，如同活物，爬满全身。
修为开始飙升。
淬体一重、二重、三重……
每突破一重，体内便传来筋骨齐鸣的爆响。
死气与怨力在魔鼎转化下，化作精纯黑暗能量，灌入干涸的经脉。
四重、五重、六重……
身下白骨山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、腐朽、化为齑粉。
枯骨中残留的最后灵力，甚至强者死前未散的神通印记，被强行抽出、吞噬、消化。
七重、八重、九重！
“咔嚓！”
无形壁垒冲破。
开元境！
黑暗能量在丹田凝结，化作一枚鸽卵大小、缓缓旋转的黑色元丹。
魔纹覆盖大半身躯，在皮肤下微微蠕动，散发幽暗光泽。
胸口那处致命血洞，已止血结痂，新生的肉芽在魔纹下缓慢蠕动。
但没有停。
《吞天葬神经》运转越来越快，魔鼎吞噬范围越来越广。
终于——
“嗡！”
一具位于白骨山深处、通体晶莹如白玉的古老骸骨，被魔鼎力量牵引，飞到面前。
骸骨头颅内，残留着一点微弱如烛火的灵魂印记。
“吞。”
李清尘伸手，按在骸骨额头。
“不……吾乃……”灵魂印记传来模糊意念，充满惊恐。
下一秒，被魔鼎力量碾碎、吞噬、消化。
记忆碎片涌入脑海。
【吾名白骨真人……洞天境……被道侣下毒……推下葬神渊……她说爱我……却亲手掏了我的丹……恨】
同时，一股阴冷、锋锐、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能量，融入体内。
他抬起右手。
食指指尖，一点灰白光芒凝聚。
“嗤——”
随手一划。
身旁坚硬如铁的黑色岩石，如豆腐般被整齐切开，断面光滑如镜。
残缺神通——【白骨指】。
“还不错。”
李清尘收手，缓缓从尸骨堆中站起。
周身魔纹隐入皮肤下，只留胸口一道扭曲的暗金色纹路，如同诡异刺青，覆盖了原本血洞。
开元境，三重。
距离被推下葬神渊，只过去一个时辰。
他抬头，望向头顶。
无尽黑暗，极高处一线微不可察的天光。
葬神渊深三万丈，四周绝壁光滑如镜，遍布禁制，真罡境坠下也十死无生。
但此刻，他能感觉到，体内黑暗能量与渊底死气隐隐共鸣。
《吞天葬神经》，本就是为“吞噬”与“死亡”而生。
在这里，他如鱼得水。
“该上去了。”
李清尘活动手腕，骨骼发出噼啪爆响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
三个月后，青云城将举办“圣骨继承大典”。
叶枫将在全城修士见证下，彻底融合他的圣骨，并正式与苏清雪定亲。
届时，玄天宗将有特使前来观礼。
一旦叶枫被选中，便能一飞冲天。
“真是……让人期待。”
李清尘嘴角，勾起冰冷弧度。
他走到绝壁前，伸手按在冰冷岩石上。
心念一动，体内黑暗能量涌出，在掌心化作无数细小黑色漩涡，如同吸盘，牢牢吸附岩壁。
《吞天葬神经》附带技巧——【噬灵触】。
可吞噬灵力，亦可短暂同化接触物特性，用于攀爬，再合适不过。
他开始向上。
动作起初生涩，但很快流畅迅捷，如同暗夜中的壁虎，在光滑绝壁上快速移动。
……
三个时辰后。
李清尘停在一处突出的岩石平台，略作调息。
这里距离渊底已有万丈，周围出现稀薄灰雾，温度低得可怕。
但对他而言，这些灰雾，不过是稍微浓郁点的“补品”。
他正欲继续向上。
“嘶——！”
尖锐破空声骤然响起！
左侧灰雾中，一道黑影如闪电射来，直刺咽喉！
李清尘眼神一凝，不躲不闪，右手闪电般探出，精准抓住黑影。
入手冰凉滑腻，是一条通体漆黑、遍布诡异花纹的藤蔓。
藤蔓顶端，生着满是利齿的狰狞口器，正疯狂撕咬他手掌，却连皮都没咬破。
淬体八重气息。
“尸魂藤？”
葬神渊特产魔物，以吞噬尸体魂魄为生，坚韧无比，蕴含剧毒。
藤蔓被他抓住，似乎被激怒，猛地绷直，想将他拖入灰雾深处。
“正好。”
李清尘非但不松手，反而五指用力，体内《吞天葬神经》轰然运转！
“嗡——！”
吞噬之力，顺着藤蔓疯狂蔓延！
“吱——！！！”
灰雾深处，传来尖锐惨叫。
那截被抓住的藤蔓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发黑、化作飞灰。
一股精纯中带着阴冷死气的能量，顺着手臂涌入体内。
开元境三重，巅峰。
距离四重，只差一线。
“噗！”
灰雾炸开，一条水桶粗细、长达十丈的巨大藤蔓本体，狼狈缩回雾中，断口处滴落黑色汁液，再不敢露头。
李清尘甩了甩手，掌心毒液被魔纹吸收化解。
“就这？”
他嗤笑一声，抬头望向头顶天光。
“还有两天。”
“苏清雪，叶枫……”
“你们的‘好日子’，到头了。”
他五指缓缓攥紧，掌心黑色漩涡一闪而逝。
身影再次跃起，没入灰雾，向上疾行。
速度，比之前更快三分。
【第一章·完，约3000字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