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宗门只有亿点不靠谱
林玄醒来,发现自己成了个濒临破产的穷逼宗主。
看着满山的废柴弟子和空空如也的灵石库,他决定先定个不靠谱的小目标:比如让宗门先活过明天。
没想到觉醒的宗门发展系统更不靠谱,新手礼包开出“一盆有味道的灵草”和“能自动嘲讽的护山大阵”。
眼看强敌打上门,林玄无奈一挥手,整个修仙界都笑疯了。
头痛。
像有几百根烧红的钢针,在脑浆里来回搅动,每一次脉搏的跳动,都带来一阵尖锐的钝痛。林玄皱着眉,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,费了老大的劲儿,才勉强撬开一条缝。
昏暗的光线勉强勾勒出轮廓,是古旧的木梁,结着厚厚的蛛网,一只肥硕的黑蜘蛛正慢悠悠地荡下来,几乎要垂到他鼻尖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陈年尘土、霉烂木头,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臭咸鱼晒了三天后又被雨淋湿的古怪气味。
“这是哪儿……”
喉咙干得冒烟,声音嘶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。他想动,四肢百骸却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组装过,没有一处不叫嚣着酸痛和乏力。昨晚最后的记忆,是公司庆功宴,他作为项目组里唯一没被裁员的倒霉蛋,被灌了不知道多少杯劣质红酒,然后……
没有然后了。
他好像一脚踩空,从某个灯火辉煌的高处跌了下来。
就在这混乱的当口,一股庞大、杂乱、完全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,蛮横地冲进了他的脑海。
青云宗。宗主。林玄。
一个同样叫林玄,但境遇天差地别的倒霉蛋。
记忆的画面破碎而灰暗:曾经有过些许香火的破败山门,几间年久失修、摇摇欲坠的殿宇,寥寥数个面黄肌瘦、资质驽钝的弟子,以及一个永远空空如也,耗子进去都得哭着出来的宗门仓库——不,那甚至不能叫仓库,就是个四面漏风、屋顶漏雨的棚子。最清晰的,是前任宗主,也就是这身体的原主,临死前那深不见底的绝望,和对一笔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债务的恐惧。
“卧槽……”
林玄,或者说现在的林玄,猛地从那张硬得硌人的破木板床上弹了起来,动作幅度之大,差点闪了老腰。冷汗瞬间湿透了单薄的、带着馊味儿的中衣。
穿越了。不是王侯将相,不是天才废柴逆袭,甚至不是个普通农户。是个负债累累、濒临破产的修仙宗门……的宗主。
这开局,还能更坑一点吗?
他踉跄着下床,光脚踩在冰冷粗糙、满是裂痕的青石地板上,寒气直冲天灵盖。环顾四周,这间所谓的“宗主静室”,家徒四壁,除了那张吱呀作响的破床,就剩下一张缺了条腿、用石块垫着的歪斜木桌,桌上放着一个豁了口的粗陶碗,碗底积着可疑的黑色污渍。
推开那扇漏风的破木门,清晨稀薄的天光涌了进来,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和寒意,也让他看清了所谓的“青云宗”全貌。
几座低矮荒芜、灵气稀薄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山头,几间比他静室好不到哪去的歪斜房舍,就是他全部的宗门基业。一个穿着打满补丁、洗得发白道袍的瘦小弟子,正拿着把秃了毛的破扫帚,有气无力地扫着门前永远扫不干净的落叶,见他出来,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下眼皮,喊了声“宗主”,然后继续跟那片顽固的落叶较劲。
绝望。一股比原主记忆里更甚的绝望,沉甸甸地压下来。
他堂堂一个卷生卷死,好歹在大城市混了套房(有三十年贷款)的二十一世纪好青年,怎么就穿到这么个鬼地方,接手了这么一个烂摊子?
就在这时,一个冰冷、刻板,毫无情绪波动的机械音,突兀地在他脑海中响起:
【检测到符合条件的宗门主体……神魂波动匹配……】
【‘诸天万界宗门可持续发展与精神文明建设辅助系统’绑定中……】
【绑定成功。宿主:林玄。当前宗门:青云宗。宗门评级:不入流(濒临解散)。】
系统?
林玄先是一愣,随即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。来了!穿越者必备金手指!天不绝我林某人!
他连忙在心中急问:“系统?你有什么功能?新手礼包呢?快给我!有没有什么神功秘籍、先天至宝、开局一万上品灵石?”
那冰冷的机械音似乎卡顿了一下,才继续响起:
【本系统致力于辅助宿主,将宗门建设成为诸天万界中,具有高度竞争力、独特文化氛围、可持续发展的标杆性修仙文明单位。当前版本:体验版v0.01。】
【鉴于宿主宗门目前处于‘极度贫困及濒危’状态,触发紧急援助协议。发放新手生存礼包(乞丐版)。】
【礼包发放中……】
林玄眼前,凭空浮现出两个散发着微光的、看起来就十分寒酸的虚影。
左边那个,像是一个粗糙的瓦盆,里面蔫头耷脑地长着几根枯黄带绿、形状可疑的杂草。
右边那个,则是一个巴掌大小、结构歪歪扭扭、像是顽童用泥巴随手捏出来的迷你阵法模型,还在微微颤抖,仿佛随时会散架。
【叮!获得:未知品种的灵草(状态:半死不活)x1盆。】
【系统备注:似乎是某种具有安神、凝气效果的草本植物,但培育方式似乎出现了亿点点偏差,导致其散发的气味具有强烈的、不可描述的提神醒脑功效。建议单独隔离栽培,切勿置于密闭空间。或许可以用来……驱虫?】
【叮!获得:初级·自适应嘲讽反击型护山大阵(试做型)x1套。】
【系统备注:本阵法秉承‘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;人若犯我,我先骂人’的防御理念,可自动侦测、识别并对一切未经许可的闯入者及其携带物品(包括但不限于法宝、灵宠、攻击性法术、不友好的眼神等)进行实时、动态、精准的言语嘲讽与精神干扰。当前能量水平:极低。嘲讽词库:贫瘠。请注意,阵法运行时,有一定概率引发未知空间波动,或吸引不明生物注意。使用需谨慎,后果自负。】
林玄脸上的期待和激动,一点一点,寸寸龟裂,最终彻底凝固,化作了某种近乎呆滞的茫然。
一盆……有味道的、能驱虫的灵草?
一个……能自动骂人的、不靠谱的护山大阵?
这他妈就是新手礼包?乞丐版?这连乞丐看了都要流泪好吗!哪个正经系统会发放这种东西啊!精神文明建设?这系统怕不是对“文明”和“建设”这两个词有什么天大的误解!
他颤巍巍地在脑中问道:“系统……能退货吗?或者换一个?哪怕给几块下品灵石,不,凡间的铜板也行啊!”
【本系统发放物品,概不退换。请宿主正视现实,努力完成宗门建设任务,解锁更多实用功能与丰富奖励。】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,但林玄总觉得那里面藏着一丝欠揍的意味。
【现发布首个宗门建设任务:让宗门活过今天(生存是发展的第一要务)。】
【任务奖励:解锁系统基础商城(乞丐版)。失败惩罚:无(因为宗门如果今天都没了,宿主大概率也没了)。】
林玄:“……”
好一个“失败惩罚:无”。好特么有道理,他竟然无法反驳。
活下去……就靠这盆草和这个嘴炮阵法活下去?
他看了看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,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带着补丁的旧道袍,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。前世被老板画大饼,被客户当孙子,被房贷压得喘不过气,好不容易穿越了,以为能换个活法,结果……好像更惨了?
至少前世,他不用操心整个“公司”明天就倒闭,自己还得跟着陪葬。
“宗主!宗主!不好了!”
就在林玄怀疑人生,考虑要不要现在立刻马上找个歪脖子树挂上去,看看能不能再穿一次的时候,那个刚才还在扫地的瘦小弟子,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,脸上满是惊慌,手里那破扫帚都扔了。
“慌什么!天塌了还是地陷了?成何体统!”林玄强作镇定,努力拿出一点“宗主”的架势,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慌得一批。
“是……是黑虎门的人!他们又来了!已经到了山门外了!”弟子哭丧着脸,声音都在抖,“来了好多人,比上次还多!带头的是他们那个独眼龙执事,凶神恶煞的,说要是不把剩下的灵石还上,就……就踏平我们青云宗,把咱们山头拿去抵债!”
黑虎门?独眼龙执事?灵石债务?
原主记忆的碎片瞬间被激活。是了,青云宗之所以穷困潦倒至此,除了自身经营不善、资源匮乏,最主要的原因,就是欠了这附近一带颇有势力的黑虎门一笔巨款。利滚利,如今已是一笔足以压死整个青云宗的阎王债。之前原主就是被反复逼债,急火攻心,加上旧伤复发,这才一命呜呼,便宜了他这个穿越者。
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昨天刚死,今天债主就上门堵窟窿,一点喘息之机都不给。
“他们还说什么了?”林玄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尽管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。跑?往哪儿跑?这破宗门虽然不值钱,但好歹是个栖身之所,放弃了,他就真成丧家之犬了。打?就凭他现在这风吹就倒的身子骨,加上门口那个扫地都扫不利索的弟子?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。
“他们说……说给咱们最后一炷香的时间考虑,要是拿不出灵石,就要……就要动手拆房子,抢地契……”弟子越说声音越小,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。
林玄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破罐子破摔的狠光。没退路了。要么今天一起完蛋,要么……就指望那个极度不靠谱的系统,和它送的这两样更不靠谱的“新手大礼包”了。
“去,”他声音干涩,对那吓傻了的弟子吩咐道,“把所有人都叫到……嗯,叫到山门那边去。能动的都去。”
“宗、宗主,咱们真要跟他们拼了?”弟子腿肚子都在转筋。
“拼个屁!”林玄没好气地低吼,“让你去就去!顺便……把那盆草也给我搬过去!”他指了指屋里桌上,那盆在系统空间里看着就丧气、现实里看起来更加蔫巴、还隐隐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、类似臭袜子混合了腐烂水果气味的灵草。
弟子捏着鼻子,一脸嫌恶又不敢违抗地跑去搬草了。
林玄则深吸一口气——吸到一半被那无处不在的霉味呛得咳嗽起来——然后迈开步子,朝着青云宗那破落得只剩下几块歪斜石条、连个正经牌匾都没有的山门走去。
每一步,都沉重无比。
青云宗的山门,确切地说,是几块饱经风霜、长满青苔的巨石胡乱堆砌出的一个象征性入口,连扇像样的门板都没有。此刻,山门外那片不大的空地上,黑压压地站着二三十号人。
为首一人,身材魁梧,满脸横肉,一道狰狞的刀疤从额头斜贯左眼,使得那只眼睛只剩下浑浊的白翳,正是黑虎门外门执事,人称“独眼彪”的赵彪。他抱着膀子,仅剩的独眼里闪烁着残忍与贪婪的光,像打量砧板上的鱼肉一样,扫视着青云宗那几间破屋烂瓦。
他身后,一群穿着黑色短打、气息彪悍的汉子,或拎着鬼头刀,或提着熟铜棍,个个面带不善的冷笑,显然没把这所谓的“青云宗”放在眼里。对他们来说,这趟差事轻松得就像郊游踏青,顺便拆个违章建筑。
空气凝固,只有山风穿过破败殿宇缝隙时发出的呜咽声,像是垂死的叹息。
几个面黄肌瘦、穿着破烂道袍的青云宗弟子,瑟瑟发抖地聚在山门内侧,总共也就五个人,其中一个还是刚才那报信的瘦小弟子。他们手里握着木剑、柴刀之类的玩意儿,与其说是武器,不如说是摆设,脸上写满了绝望。
林玄就在这压抑到极点的气氛中,一步步,走到了双方中间。
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,身形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原主遗留的伤病而显得有些单薄,脸色也有些苍白。但不知为何,当他站定,目光平静地看向赵彪时,竟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——那是一种光脚不怕穿鞋的、豁出去的平静。
“赵执事,大清早的,带这么多人来我青云宗,不知有何贵干?”林玄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空地。
赵彪独眼一眯,上下打量了林玄几眼,嗤笑一声:“哟,林大宗主,还没死呢?命挺硬啊。贵干?你欠我们黑虎门的三千八百下品灵石,连本带利,今天是最后期限了。你是现在还钱,还是……让我们自己动手,拿你这几间破屋子,还有这几座荒山头抵债?”
他话音落下,身后那群汉子适时地发出一阵哄笑,手中的兵刃故意在地上顿得砰砰响,恐吓之意,溢于言表。
那几个青云宗弟子吓得又往后缩了缩。
林玄脸上没什么表情,心里却把原主和这黑虎门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三千八百下品灵石?把他林玄拆了论斤卖,也值不了这个价。
“赵执事说笑了。”林玄摊了摊手,那姿态,要多光棍有多光棍,“你看看我这青云宗,像是拿得出三千八百灵石的样子吗?别说三千八,三十八块都够呛。”
赵彪脸色一沉:“少跟老子废话!拿不出灵石,就拿地契!你这几座山头,虽然荒了点,灵气少了点,但地方够大,我们黑虎门拿来养养低阶妖兽,种点猪草,也算废物利用!”
这话侮辱性极强,几个年轻的青云宗弟子气得脸色发红,却又不敢出声。
林玄却像是没听出嘲讽,反而点了点头,很是认同:“赵执事说得在理,我这地方,也就适合养养猪,种种草了。”
他这反应,反倒让赵彪一愣。
只见林玄不紧不慢地回身,从那个捏着鼻子、一脸痛苦的瘦小弟子手里,接过了那盆“未知品种的灵草”。
那灵草一暴露在更多人面前,那股子难以形容的、仿佛臭鸡蛋混合了鲱鱼罐头、再经三伏天暴晒发酵后的可怕气味,顿时以林玄为中心,幽幽地弥漫开来。
离得近的几个黑虎门汉子,猝不及防吸了一口,顿时脸色一变,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,眼神惊疑不定地看着林玄手里那盆蔫巴巴的“杂草”。
这什么玩意儿?生化武器?
林玄却像是对这气味免疫了(或许是麻木了),他端着那盆草,往前走了两步,一脸诚恳地对赵彪说:“赵执事,你看,灵石我是真没有。地契嘛,也不是不能谈。不过,在谈之前,能不能请你帮个小忙,品鉴一下我这盆祖传的、精心培育的‘九天十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清心静神灵草’?它最近长得不太好,我正发愁呢。您见多识广,给掌掌眼?”
说着,他还把那盆草往前又递了递。
随着他的动作,那股可怕的气味更加浓郁地扑向赵彪。
赵彪的独眼瞬间瞪圆,脸色由黑转青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他走南闯北,凶险场面见过不少,但这等“气味攻击”,实在是闻所未闻!这他娘的是灵草?这怕是哪个邪修炼制毒丹失败后的残渣吧!
“放肆!林玄,你找死!”赵彪怒吼一声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捂住口鼻,独眼里凶光爆射,“给我上!先打断他的腿,再踏平这破地方!”
他身后那群汉子虽然也被那气味恶心得够呛,但老大发话,还是强忍着不适,挥舞着兵刃,嗷嗷叫着就要冲上来。
那几个青云宗弟子吓得面无人色,几乎要瘫软在地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嗡!
一声轻微的、仿佛琴弦拨动般的颤鸣,以青云宗那破败的山门为中心,骤然扩散开来。
紧接着,一层极其稀薄、近乎透明、时不时还闪烁几下、仿佛接触不良的淡金色光膜,凭空浮现,勉强将整个青云宗的核心区域笼罩了进去。光膜上,流动着一些歪歪扭扭、鬼画符般的符文,有些地方的光影还略微扭曲,显得十分不稳定。
正是林玄刚刚暗中按照系统说明,用最后一点微薄的、几乎不存在的宗门残余灵力,勉强激活的【初级·自适应嘲讽反击型护山大阵(试做型)】。
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虎门汉子,收势不及,一头撞在了那层薄薄的光膜上。
预想中的剧烈反击、灵力爆炸并没有发生。
那光膜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,连个响屁都没放。
就在赵彪嘴角咧开,露出嘲讽的狞笑,以为这不过是林玄虚张声势的拙劣把戏时——
一个刻板的、毫无起伏的、带着一种奇特电音质感、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的金属音,突然从那颤抖的光膜中响起,传遍了山门内外:
【警告!检测到低能量、低素质、低颜值单位尝试侵入!】
【侵入单位评估:威胁等级——极低。智力水平——存疑。卫生状况——堪忧。建议立即清理,以免污染阵法纯净度。】
【根据《诸天万界宗门可持续发展与精神文明建设临时管理条例(试行)》第三章第五条,及本阵法核心逻辑‘先骂为敬’原则,启动一级反制程序——言语教导与精神净化。】
【现在开始播放净化语录:】
【“诶,前面那个独眼龙,对,就是你,看什么看?说的就是你脸上有疤那个!长得丑不是你的错,但出来吓唬人,还把眼珠子瞪得像死鱼一样,就是你不对了。你妈没教过你,瞪人很不礼貌吗?”】
【“后面那几个,拿刀棍的,舞得跟跳大神似的,没吃饭啊?就这,还学人家收保护费?隔壁村王寡妇家闹黄鼠狼,那黄鼠狼扭得都比你们有劲道!”】
【“啧啧,这一身行头,黑不溜秋,皱皱巴巴,是从哪个棺材铺凑的寿衣吧?款式挺复古啊,葬爱家族倒闭了,你们这是集体再就业?”】
【“还有你们身上那股味儿……嚯!多久没洗澡了?这孜然味混合汗脚丫子味,再腌几年都能当生化武器使了。我们宗主那盆灵草跟你们一比,都显得清新脱俗、芬芳扑鼻了!”】
【“就这?就这?也敢来青云宗撒野?回家照照镜子……算了,估计你们家镜子看到你们都自愧不如,裂了。”】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山风似乎都停了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,包括林玄和他身后那几个青云宗弟子。
黑虎门那群凶神恶煞的汉子,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,一个个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微张,像是集体被雷劈中了天灵盖,外焦里嫩。
赵彪那只独眼,更是瞬间充血,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,像是一条条蠕动的蚯蚓,脸上横肉不住抽搐,表情扭曲得仿佛恶鬼。他活了四十多年,在黑虎门也算有点脸面的人物,何曾受过这等……这等匪夷所思、阴损毒辣、角度刁钻至极的辱骂?
而且,这骂声……是从这破阵法里发出来的?阵法……会骂人?还骂得这么有条理,这么气人?
“林!玄!”赵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,带着血腥气,“你……你敢用邪术辱我?!”
林玄也懵了。
他虽然知道这阵法不靠谱,有“嘲讽”功能,但万万没想到,这嘲讽……这么“别致”,这么“有文化”,这么……欠揍。
听着那阵法用毫无感情的金属音,一本正经地喷出各种阴阳怪气、人身攻击的骚话,看着对面赵彪等人那仿佛生吞了十斤苍蝇、又被架在火上烤的精彩表情……
“噗——”
一声极其轻微、但在此刻落针可闻的环境下,又显得格外清晰的笑声,从林玄身后传来。
是那个胆子最小、刚才还在发抖的瘦小弟子,他实在没憋住,连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肩膀疯狂耸动,脸憋得通红。
这一声笑,像是点燃了某个开关。
“咯咯咯……”
“呃……咳咳!”
其他几个青云宗弟子也纷纷低下头,或咬紧嘴唇,或假装咳嗽,肩膀抖动得一个比一个厉害。看向自家宗主的眼神,充满了前所未有的、近乎崇拜的惊愕——宗主什么时候,搞来了这么个……神奇的玩意儿?虽然感觉哪里不太对,但……好爽是怎么回事!
林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,他强忍着翻涌的笑意,努力板起脸,对已经处于爆炸边缘的赵彪摊了摊手,用一种极其无奈、甚至带着点无辜的语气叹道:
“赵执事,你看,这真不怪我。这护山大阵年久失修,脾气有点古怪,偶尔会……说点胡话。你也知道,我们青云宗都穷成这样了,哪有余力维护阵法啊?要不,您多担待?咱们继续谈谈地契……或者灵石的事儿?”
“我担待你姥姥!”
赵彪彻底疯了!邪术!这绝对是邪术!奇耻大辱!不把林玄剥皮抽筋,不把这破山头夷为平地,他以后还怎么在黑虎门,在这方圆百里混?!
“都给老子上!砸!给我把这鬼阵法砸了!把林玄这狗杂种剁碎了喂狗!把青云宗给老子一把火烧了!”
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,仅剩的独眼赤红如血,筑基初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,周身泛起一层土黄色的暗淡光芒,挥舞着一柄门板似的厚背砍山刀,率先朝着那层颤巍巍的淡金光膜,狠狠劈了过去!刀风呼啸,竟也带起了几分凌厉之势。
他身后那群同样被骂得七窍生烟的黑虎门汉子,也嗷嗷叫着,各种兵器、拳脚,甚至有人吐出口水,都一股脑地朝着光膜砸去。他们此刻只有一个念头,撕了这破阵法,宰了林玄,出了这口恶气!
淡金色的光膜,在赵彪那含怒一刀,以及随后而至的杂乱攻击下,剧烈地颤抖、波动起来,上面的扭曲符文疯狂闪烁,明灭不定,仿佛狂风中随时会熄灭的烛火,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吱”声,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彻底崩碎。
林玄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。身后那几个弟子更是吓得面无人色,连“笑”都忘了,只剩下无边的恐惧。
然而,就在那光膜波动到极致,颜色淡得几乎要看不见的瞬间——
那刻板的金属音,再次响起了。这一次,语速似乎快了一丝,依旧毫无情绪,但听在耳中,却莫名有种……“老子虽然快碎了,但还是要骂完最后一句”的倔强感:
【警告!检测到低素质单位发动无差别、低能级、杂乱无章攻击。】
【攻击模式分析:街头斗殴(低幼版)。能量利用效率:极低。招式美观度:负分。综合评价:毫无威胁,但严重影响市容及本阵法运行环境整洁度。】
【根据核心逻辑‘你打我,我骂你,天经地义’补充条款,启动最终反制协议——终极羞辱(体验版)。】
【反制启动!】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,没有绚烂夺目的法术光辉。
只见那即将破碎的淡金光膜,在赵彪的刀锋及体前的最后一刹那,猛地向内一缩,然后……
“噗——!”
一声轻响,不像爆炸,倒像是放了个闷屁。
光膜彻底消失了。
但原地,却爆开了一团浓稠的、色彩极其艳丽的、仿佛打翻了染缸又混合了胶水的……烟雾?
不,不是烟雾。那东西粘稠得如同浆糊,颜色是饱和度极高的粉红、亮紫、翠绿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种无法形容的、足以灼伤正常人视网膜的可怕色调。
这团粘稠的、散发着微弱甜腻与辛辣混合气味的怪异浆糊,如同有生命一般,精准地、均匀地、劈头盖脸地,糊了以赵彪为首的、所有正在攻击阵法的黑虎门众人……满头、满脸、满身!
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被那粘稠艳丽的色彩冻结了。
赵彪保持着挥刀下劈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他脸上、头上、身上,糊满了那粘腻的、色彩斑驳的浆糊,甚至有几缕还顽强地挂在了他仅存的眉毛和下巴的短髯上,正缓慢地、粘嗒嗒地往下滴落。他那狰狞的独眼,透过一层粉紫色的粘液,死死地“钉”着前方早已空无一物、只剩下几块破石头和一脸无辜(至少表面上是)的林玄的方向。
他身后,那二三十号凶神恶煞的汉子,也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。有的张着嘴,浆糊流了进去;有的瞪着眼,浆糊糊住了睫毛;有的还保持着吐口水的姿势,现在那口唾沫连同浆糊一起挂在了自己下巴上……姿态各异,但统一的是,他们都变成了一尊尊色彩斑斓、还在缓缓“流淌”的滑稽雕塑。
山风吹过,带来一丝清凉,也带来了那浆糊散发出的、越来越明显的、难以描述的甜腻辛辣气味。
“噗……嗤……”
这一次,林玄身后的弟子们再也忍不住了。不知道是谁先开了头,压抑的、破碎的嗤笑声,就像漏气的风箱,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,很快连成了一片。几个半大少年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飙了出来,指着对面那群“彩色雕像”,捂着肚子,就差在地上打滚了。
“哈哈哈!你看那个独眼……噗,他现在是彩眼了吧?”
“还有那个,脸上那是……是粉色和绿色混在一起了?好像……好像掉进了染缸的癞蛤蟆!”
“他们……他们不动了!是不是被粘住了?哈哈哈!”
林玄的嘴角也在疯狂上扬,他拼命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,才勉强没有像弟子们那样笑出声,但剧烈耸动的肩膀彻底出卖了他。他看着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,看着赵彪那张在粘稠浆糊下不断变幻颜色、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剧烈扭曲,却偏偏被“定”住动弹不得的精彩脸孔,一种荒诞绝伦的、无法形容的感觉充斥了胸膛。
这系统……这阵法……简直了!
他原本以为“嘲讽”就是极限,没想到还有“物理+精神双重污染”这一手!这玩意儿的创造者,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鬼才?
就在这片由青云宗弟子压抑不住的笑声、山风吹拂的呜咽、以及那甜腻辛辣古怪气味组成的诡异氛围中——
赵彪的身体,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不是恐惧,是愤怒,滔天的、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焚烧殆尽的愤怒和羞辱!他感觉自己的理智,那根名为“忍耐”的弦,在这一刻,伴随着脸上那粘腻、滑溜、还带着怪味的触感,彻底崩断了!
“啊——!!!!”
一声不似人声的、凄厉至极的咆哮,猛地从赵彪那被浆糊糊住的喉咙里爆发出来!粘稠的浆糊被声浪震得四散飞溅。
筑基期的灵力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轰然炸开!糊在他身上的那些粘稠彩色浆糊,在这股蛮横的灵力冲击下,大部分被震飞、崩散,露出下面赵彪那张因为极致暴怒而完全扭曲、涨成猪肝色、糊着些许残留彩渍、仿佛恶鬼修罗般的脸!
“林玄!!!老子要你死!!!要你青云宗鸡犬不留!!!!”
他彻底失去了理智,甚至懒得去擦脸上残余的污迹,独眼中只剩下疯狂嗜血的红光,手中那柄厚背砍山刀爆发出刺目的土黄色光芒,刀身甚至因为灌注了过多狂暴的灵力而微微震颤嗡鸣!他不再理会什么阵法,什么诡异手段,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——用最直接、最残忍的方式,将眼前这个让他受此奇耻大辱的小杂种,连同这该死的破地方,一起从世界上彻底抹去!
“裂地斩!!”
赵彪狂吼一声,双手握刀,筑基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刀锋之上,土黄色光芒凝聚成一道近乎实质的、足有丈许长的巨大刀罡,带着劈山裂石的凶悍气势,卷起地面尘土草屑,撕裂空气,朝着站在原地、似乎“吓呆了”的林玄,当头悍然劈下!
这一刀,含怒而发,毫无花俏,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杀意!刀未至,那凌厉霸道的刀风已经压得林玄呼吸一窒,道袍紧贴身体,猎猎作响,脚下的尘土被吹开一圈。他身后那几个正在大笑的弟子,笑声戛然而止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被那恐怖的杀意和威压震慑得动弹不得,眼中只剩绝望。
结束了。宗主玩脱了。这疯子拼命了!
然而,面对这足以将寻常炼气期修士瞬间撕碎的一刀,林玄的脸上,却并没有赵彪预期中的恐惧和绝望。
他甚至……轻轻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里,有种“我就知道会这样”的无奈,以及一丝……淡淡的嘲讽?
就在那凝实刀罡即将触及林玄发梢的刹那——
林玄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没有闪避,更没有掏出什么隐藏的法宝符箓。
他只是,抬起了右手。
动作并不快,甚至有些随意,食指和中指并拢,对着那呼啸斩落的、威力惊人的土黄色刀罡……
轻轻一弹。
是的,一弹。
就像弹去肩膀上的一片落叶,拂去空气中一粒微尘。
动作轻柔,漫不经心。
叮——!
一声清脆无比、宛如琉璃撞击、又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金玉交鸣之声,骤然响起!
声音不大,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刀罡的破风呼啸,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然后,在赵彪那只充血的独眼,在他身后那群刚刚从彩色浆糊中挣扎出来、还满脸惊疑不定的手下,在林玄身后那几个已然绝望闭目的弟子(他们听到声音又惊恐地睁开了眼)——
难以置信的、近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。
那道凝聚了赵彪毕生功力、含怒而发、气势汹汹的筑基期刀罡……
在林玄那看似随意、轻飘飘的一弹指下……
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的琉璃,又像是阳光下的肥皂泡。
碎了。
毫无征兆地,寸寸碎裂。
没有爆炸,没有巨响,就那么悄无声息地,化作最纯粹、最细微的土黄色光点,纷纷扬扬,消散在清晨微凉的山风里。
连一丝波澜,都没有激起。
仿佛那毁天灭地的一刀,只是一个拙劣的、一戳就破的幻象。
时间,空间,思维,感官……一切的一切,在这一刻,彻底凝固了。
赵彪脸上的暴怒、狰狞、疯狂,还未来得及转换,就彻底僵住,凝固成一种极端扭曲、近乎滑稽的呆滞表情。他双手还保持着下劈的姿势,砍山刀还举在空中,刀身上的灵光却已黯淡消失,微微颤抖着,不知是他在抖,还是刀在哀鸣。
他身后,所有黑虎门的人,张大的嘴巴足以塞进一颗鹅蛋,眼珠子瞪得几乎要掉出眼眶,死死地盯着林玄那根刚刚弹碎了筑基期刀罡的、看起来白皙修长、毫无特别之处的手指。
山风吹过,卷起几片枯叶,打着旋儿,从僵立的赵彪眼前飘过。
林玄放下手,拂了拂刚才因为刀风而有些凌乱的衣袖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他甚至还有闲心,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过分干净整洁的指甲。
然后,他抬起头,迎着赵彪那凝固的、写满了“我是谁?我在哪?刚才发生了什么?”的独眼,露出了一个在赵彪看来,堪称恶魔般的、温和又疑惑的微笑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,慢条斯理地,轻声问:
“嗯?”
“赵执事……”
“你刚才,说什么来着?”
“要踏平我青云宗?”
“……”赵彪的喉咙里,发出一阵“嗬嗬”的、仿佛破风箱般的怪响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他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,残留的彩色浆糊随着抖动簌簌落下。极致的愤怒、骇然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冰冷刺骨的恐惧,如同无数冰冷的毒蛇,瞬间窜遍了他的四肢百骸!
弹指……碎罡?
这他娘的……是一个濒临破产、修为据说只有炼气五六层、前几天还被自己吓得吐血的小宗主能做到的?
幻觉?一定是刚才那该死的彩色浆糊有毒!产生了幻觉!
可脸上残余的粘腻,空气中还未散尽的甜腻辛辣气味,以及身后手下们那同样见了鬼般的表情,还有自己空空如也、仍在微微发麻的虎口,都在冰冷地告诉他——不是幻觉!
这个林玄……有鬼!天大的鬼!
跑!
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赵彪混乱的大脑,压倒了一切愤怒和羞辱。多年刀头舔血的本能,在这一刻疯狂报警!眼前的林玄,虽然还在微笑,但那笑容底下,是深不见底的恐怖!再待下去,会死!一定会死得很难看!
“撤……快撤!!!”
赵彪用尽全身力气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变调的字眼,声音嘶哑尖利得如同夜枭哀嚎。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脸面,什么任务,什么奇耻大辱,猛地转身,将身法催动到极致,甚至不惜喷出一口鲜血激发潜能,化作一道狼狈不堪的土黄色遁光,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亡命飞窜!那速度,比他刚才冲上来时快了何止一倍!
他那些手下,此刻也终于从石化状态惊醒过来,眼看老大都跑得如此干脆利落、屁滚尿流,哪里还有半分犹豫?
“妈呀!”
“鬼啊!”
“快跑!”
一群人顿时哭爹喊娘,丢盔弃甲,连滚爬爬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,化作一群没头苍蝇,跟着赵彪遁光的方向,连滚爬爬、跌跌撞撞地仓皇逃窜。有几个腿软的,甚至直接摔倒,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跑,场面混乱不堪到了极点。
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原本气势汹汹、杀意腾腾的黑虎门众人,便如同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,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、几件跑丢的鞋子、兵刃,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甜腻辛辣怪味,还有那弥漫不散的、极致的荒谬与死寂。
青云宗山门前,重新恢复了平静。
不,并不平静。
林玄身后,那五个青云宗弟子,此刻如同五尊泥塑木雕,呆呆地站在原地,嘴巴张得能吞下鸡蛋,眼睛瞪得溜圆,死死地看着自家宗主那并不算宽阔、甚至有些单薄的背影。
他们的脸上,还残留着之前大笑时挤出的皱纹,以及面对死亡威胁时的惨白和绝望。此刻,这些情绪如同打翻的调色盘,混合成了一种极其复杂、难以名状的表情——震惊、茫然、恍惚、难以置信,以及一丝丝劫后余生的虚脱,和一种……仿佛见证了神迹般的、狂热的萌芽?
刚才……发生了什么?
宗主……用一根手指头……把那个凶神恶煞、筑基期的独眼龙,那看起来能开山裂石的一刀……弹、弹没了?
然后……那群坏蛋……就……跑了?
跑了??
我们……不用死了?宗门……保住了?
过于剧烈的情绪冲击和认知颠覆,让这几个半大少年的脑子彻底宕机,陷入了呆滞状态。只有山风吹过他们破烂道袍的呼呼声,和彼此间粗重而混乱的喘息声,证明他们还活着。
林玄背对着他们,静静站在原地,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垂着眼,看着自己那根刚刚“大发神威”的右手食指。
指尖,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、触碰那土黄色刀罡时的奇异触感——并非坚硬,反而有种戳破了一层薄薄水膜的错觉。
他慢慢握紧了拳头,将那一点触感藏入掌心。
然后,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那温和又疑惑的微笑早已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恰到好处的、带着几分疲惫、几分如释重负、又似乎有些无奈的平静。
“都还愣着干什么?”林玄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呆滞的弟子耳中,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,“该干什么干什么去。把这里……收拾一下。”
他指了指山门前那片狼藉,以及地上那盆依旧蔫头耷脑、散发着可疑气味的“九天十地八荒六合唯我独尊清心静神灵草”。
“是……是!宗主!”
几个弟子如梦初醒,忙不迭地应声,声音因为激动和后怕而微微发颤。他们看向林玄的眼神,已经完全变了,充满了敬畏、激动,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。宗主原来这么厉害!一定是隐藏了实力!我们青云宗有救了!
他们不再多问,立刻行动起来,打扫的打扫,搬草的搬草(依旧捏着鼻子),虽然动作还有些僵硬,但干劲十足,仿佛刚才那场闹剧般的危机,只是一场荒诞的梦。
林玄看着弟子们忙碌起来,这才轻轻呼出一口气,一直紧绷的后背,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刚才那一弹指,几乎抽干了他体内刚刚因为系统激活而恢复的、少得可怜的一丝灵力,以及原主这具身体里最后的一点精气神。此刻,阵阵虚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眼前也有些发黑。
那看似轻松随意、逼格满分的弹指碎罡,其实是系统在最后关头,感应到致命威胁,启动的某种“紧急避险机制”,或者说,是那个不靠谱的【初级·自适应嘲讽反击型护山大阵(试做型)】在彻底能量耗尽前,将最后一点能量,以一种极其精妙(且浪费)的方式,全部转化为一次性的、针对那道刀罡的“点对点湮灭效应”。
说白了,就是阵法用最后一点力量,在刀罡最脆弱的灵力节点上轻轻“点”了一下,让它自己溃散了。至于那举重若轻的姿态,那震慑人心的效果……纯属系统附赠的、毫无必要的、但效果拔群的“演出特效”。
装逼是装完了,人也吓跑了。
但代价是,那盆草似乎被刚才混乱的灵力波及,更蔫了。而那个嘴炮护山大阵……林玄能感觉到,它已经彻底沉寂下去,阵基里那点可怜的灵力涓滴不剩,短时间内是别想再启动了。
而且,最要命的是……
林玄抬起手,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,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。
刚才阵法最后的力量涌入身体,驱动他完成那一指时,他分明感觉到,自己丹田深处,那原本沉寂的、属于原主的、微弱得可怜的青云宗基础炼气诀灵力,似乎被触动了一下,极其微弱地……自行运转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丝。
不是他催动的。
是那阵法力量引动的?还是……
【叮!检测到宿主成功击退(吓退)首次宗门危机。】
【生存任务:‘让宗门活过今天’超额完成。评价:优秀(虽然主要依靠外力及对手的愚蠢,但结果尚可)。】
【任务奖励发放中……解锁‘宗门建设系统基础商城(乞丐版)’。】
【由于宿主在危机中意外触发并消耗‘护山大阵(试做型)’隐藏能源,并引动未知法则波动,系统数据流发生紊乱……正在重新解析……】
【警告:检测到微量异常法则残留,已标记。该法则性质:未知。影响:未知。可能与宿主灵根、功法及宗门所在地存在微弱共鸣。持续观察中。】
【新手引导结束。请宿主尽快通过商城获取资源,努力建设宗门,偿还债务,避免破产。祝您道途愉快。】
系统那冰冷刻板的声音,适时地在脑海中响起,汇报着情况,但最后那句“道途愉快”,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。
林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愉快?愉快个锤子!
债务没还,黑虎门结下死仇(虽然看起来暂时吓跑了),宗门穷得揭不开锅,系统是个坑货,唯一能用的阵法也废了,还多了个什么“未知法则残留”……
他抬头,望了望青云宗上空那依旧稀薄、仿佛随时会散去的稀薄灵气,又看了看眼前几间破败的殿宇,和那几个虽然干劲十足、但明显营养不良的弟子。
道途?
这他娘的哪是道途,这分明是条看不到尽头的烂泥沟!还是布满了坑和陷阱的那种!
不过……
林玄深吸一口气,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吐槽。无论如何,最危险的今天,算是糊弄过去了。至少,暂时不用被拆家了。
他看了一眼系统刚刚解锁的那个所谓的“基础商城(乞丐版)”,意念沉入。
一个极其简陋、甚至可以说是寒酸的界面在他意识中展开。商品寥寥无几,且画风清奇:
【下品灵石(微量)】:1点贡献值/块。(备注:灵气含量低,杂质多,勉强可用。)
【劣质聚灵草种子(一包)】:5点贡献值。(备注:发芽率低于三成,生长缓慢,聚灵效果微弱,有概率变异为杂草。)
【《宗门清洁术(入门)》玉简】:10点贡献值。(备注:可快速清洁小范围灰尘、污渍。对顽固污垢及异味效果不佳。)
【破旧的炼丹炉(有裂纹)】:20点贡献值。(备注:有炸炉风险,使用需谨慎。或许可以用来炖汤?)
林玄:“……”
果然,乞丐版。贡献值?他现在连这贡献值怎么来的都不知道。
他关掉商城,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额角。
算了,走一步看一步吧。至少,还有个不靠谱的系统,和这几个虽然废柴但似乎还能抢救一下的弟子。
他转过身,朝着那间最破、但好歹是宗主居所的静室走去。脚步有些虚浮,背影在晨光中拖得老长。
得先想办法,搞点吃的。还有,那盆草……是不是该浇点水?
山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落叶,打着旋儿,掠过那几块象征山门的破石头,也掠过了山下远处,那几个连滚爬爬、狼狈逃窜、渐渐消失在崎岖山路尽头的黑点。
更远的方向,黑虎门所在的莽莽山林深处,一声压抑着狂怒的咆哮,隐隐传来,惊起一片飞鸟。
青云宗的日子,似乎“平静”了下来。
但林玄知道,这“平静”底下,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。而他这个光杆司令,带着一帮老弱病残,和一个极度不靠谱的系统,在这修仙界的最底层,这场荒诞的生存游戏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他抬头,望了望高远莫测的天穹。
“活过今天……”他低声自语,嘴角扯起一个有些难看的弧度,“那明天呢?”
无人应答。
只有山风呜咽,如同冷笑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