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月1日,上午九点整。
星榆国际高中的大礼堂里,施华洛世奇定制的水晶吊灯倾泻下暖光,意大利手工缝制的真皮座椅上,坐着的全是身家百亿起步的豪门子女。过道里站着的保镖西装革履,连给每个座位配的茶点,都是米其林三星主厨凌晨现做的限定款。
闻疏萤坐在第一排最左侧的位置,身上穿的是巴黎高定周刚秀场的限定款礼裙,手工钉了三千颗淡水珍珠,裙摆的刺绣是匠人耗时三个月完成的,专柜标价二十八万。她指尖捏着发言稿,指尖泛白,连眼尾都没抬一下,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她无关。
“疏萤,别紧张。”身侧的池逾白低声开口,他穿着同系列的高定西装,眉眼温润,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,“不过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,去年你也讲过的。”
闻疏萤侧过头,声音很轻,像落在水面的雪:“我没紧张,逾白。”
她只是知道,今天,靳砚辞会来。
十七年了,从出生那天起,她就活在“靳家”这两个字的阴影里。父亲闻敬山每次提起靳家,都会捏紧拳头,眼底是化不开的恨意;卧病在床的母亲苏晚,只要听到“靳”这个字,就会浑身发抖,呼吸急促,连药都压不住。
她知道靳砚辞,知道他是仇人的儿子,知道他的生日,就是母亲闺蜜的忌日,知道他从出生起,就和她一样,被钉在了仇恨的十字架上。
只是十七年来,两家老死不相往来,连商圈的峰会都刻意避开同场,她从未见过他。直到今年,靳家突然把他转来了星榆,和她同级,同班。
礼堂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原本窃窃私语的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闻疏萤的指尖猛地收紧,发言稿的边角被捏出了褶皱。
她没有回头,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落在她身上的目光,冷冽,沉郁,像淬了冰的刀,直直地扎在她的背上。
“靳少来了。”
“我的天,真的是靳砚辞,靳家居然真的把他送来了星榆,这不是和闻小姐撞个正着吗?”
“两家斗了二十年,这下有好戏看了……”
细碎的议论声里,脚步声越来越近,最终停在了第一排最右侧的位置,和闻疏萤隔着整整一条过道,遥遥相对。
闻疏萤终于抬了眼,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看向了那个男生。
靳砚辞穿着意大利顶级匠人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,衬得肩宽腰窄,肤色冷白,下颌线锋利得像刻出来的。他眉眼深邃,眼尾微微下压,带着天生的疏离和阴鸷,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,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,只有化不开的沉郁。
他身边跟着一个娇俏的女生,穿着粉色的高定礼裙,挽着他的胳膊,正是虞清欢。
虞清欢顺着靳砚辞的目光看向闻疏萤,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,故意抬高了声音,对着靳砚辞撒娇:“砚辞,你看什么呢?开学典礼快开始了,校长都在看你了。”
靳砚辞没应声,目光依旧锁在闻疏萤身上,没移开半分。
闻疏萤平静地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主席台,仿佛刚才那一眼,只是扫过了一团空气。
池逾白皱了皱眉,侧身挡住了靳砚辞的视线,低声对闻疏萤说:“别理他。”
闻疏萤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说话。
校长走上主席台,拿着话筒清了清嗓子,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:“各位老师,各位同学,大家上午好!欢迎大家回到星榆国际高中,开启新的学年!首先,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,欢迎新加入星榆的靳少,靳砚辞同学!”
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,虞清欢带头鼓掌,得意地看向闻疏萤的方向。
靳砚辞没起身,只是微微抬了抬手,算是回应,目光依旧落在闻疏萤的侧脸上,没动。
校长尴尬地笑了笑,赶紧继续:“接下来,有请我们上一学年的年级第一,闻氏集团的闻疏萤同学,上台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!”
聚光灯瞬间打在了闻疏萤身上,她站起身,理了理裙摆,踩着高跟鞋,一步步走上主席台。
她的脚步很稳,声音清冽干净,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礼堂,没有一丝颤抖。发言稿不长,三分钟就结束了,她微微鞠躬,转身准备下台。
就在这时,虞清欢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,拿着话筒,笑着开口,声音传遍了全场:“闻小姐,等一下!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聚在了台上的闻疏萤,和台下的虞清欢身上。
闻疏萤停下脚步,转过身,面无表情地看着她:“虞小姐,有事?”
“也没什么大事。”虞清欢笑盈盈的,眼底却全是恶意,“就是听说,闻小姐的母亲,身体一直不太好?我还听说,当年要不是某些意外,我姑姑也不会走得那么早,闻夫人也不会落得一身病根,说起来,还真是造化弄人啊。”
这话一出,全场倒吸一口凉气。
谁都知道,闻家和靳家的恩怨,是碰都不能碰的禁区,虞清欢居然当着全校的面,把这件事掀了出来。
闻疏萤的脸色瞬间白了,捏着话筒的手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。她看着虞清欢,声音冷了下来:“虞小姐,我母亲的身体,就不劳你费心了。”
“我怎么能不费心呢?”虞清欢挽住身边靳砚辞的胳膊,笑得更得意了,“毕竟,我姑姑是砚辞的妈妈,要不是闻家当年……”
“虞清欢。”
一道低沉冷冽的男声突然响起,打断了她的话。
靳砚辞终于开了口,他从虞清欢手里拿过话筒,抬眼看向台上的闻疏萤。
全场的呼吸都停了,所有人都等着看,这位靳家太子爷,要怎么当众给仇人的女儿难堪。
闻疏萤也看着他,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,指尖冰凉。
靳砚辞握着话筒,目光沉沉地锁着她,一字一句地开口,声音透过音响,砸在每个人的耳朵里:“我的家事,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?”
虞清欢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,不敢置信地看着他:“砚辞?我……”
“坐下。”靳砚辞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,甚至没看她一眼,目光依旧落在闻疏萤身上。
虞清欢咬着唇,眼眶瞬间红了,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,悻悻地坐了下来。
全场死寂,没人敢相信,靳砚辞居然当众维护了闻疏萤?
闻疏萤也愣了,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的他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,又酸又涩。
就在这时,靳砚辞再次开口,对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带着刺骨寒意的笑。
“闻小姐,”他说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,“别误会。我只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,乱提我母亲的名字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里的寒意更重,像一把刀,直直地扎进她的心脏。
“毕竟,我母亲的命,和你母亲的病根,都系在闻家身上。这笔账,我迟早要跟闻家,一笔一笔,算清楚。”
闻疏萤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她站在聚光灯下,浑身冰凉,像被人扔进了冰窖里。
她看着台下的靳砚辞,看着他眼底化不开的仇恨,终于清醒过来。
他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,就注定是仇人。
这场相遇,不是缘分,是宿命的审判,是深渊的开端。
她微微抿唇,没再说一个字,转身走下了主席台,脚步依旧很稳,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的指尖,已经抖得不成样子。
开学典礼剩下的流程,闻疏萤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直到散场,人群熙熙攘攘地往外走,池逾白陪在她身边,低声安慰着什么,她都没太听清。
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,她再次撞上了靳砚辞。
他就站在门口的廊柱下,指尖夹着一支烟,没点燃,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。
虞清欢跟在他身后,红着眼眶,不敢说话。
闻疏萤停下脚步,抬眼看向他,声音平静,却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:“靳少,有事?”
靳砚辞往前走了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,他身上的冷松香气扑面而来,带着压迫感。
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深邃,声音压得很低,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闻疏萤,”他叫了她的名字,后两个字,咬得很轻,“往后在星榆,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。”
他的指尖,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手腕,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。
“做好准备。”
他说完,收回目光,转身就走,黑色的西装下摆扫过地面,没再回头。
虞清欢狠狠瞪了闻疏萤一眼,赶紧跟了上去。
闻疏萤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手腕上那片被他擦过的皮肤,像烧起来一样,又烫又疼。
池逾白走到她身边,皱着眉:“疏萤,他没对你怎么样吧?”
闻疏萤摇了摇头,轻轻吸了口气,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。
九月的风,吹过星榆的香樟大道,卷起地上的落叶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平静了十七年的人生,彻底结束了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