颁奖典礼的灯光打在林微音身上的时候，她觉得自己可能会被烫伤。
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烫。
而是那种——所有人都在看着你，所有光都打在你身上，所有摄像头都对准你的脸——那种灼热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注视。
“获得第三十二届国际美妆大赛年度总冠军的是——”
主持人故意拖长了尾音，聚光灯在五位入围者之间疯狂扫射。
林微音站在舞台最左侧，穿着一条再普通不过的黑色连衣裙。她没有穿礼服，没有戴首饰，甚至连妆都化得很淡。在一众盛装出席的入围者中间，她看起来像走错了片场。
但她没有走错。
“——来自中国临江的林微音！”
聚光灯“啪”地一声，精准地钉在了她身上。
整个会场安静了零点几秒，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。
林微音深吸一口气，提起裙摆走上领奖台。从评委手中接过那座重达三公斤的水晶奖杯时，她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不是紧张。
是兴奋。
“二十二岁，”主持人看着手卡，语气里带着真切的惊讶，“国际美妆大赛创办三十二年来最年轻的冠军。林微音，你有什么想说的吗？”
台下几百双眼睛盯着她。
林微音凑近话筒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：“我想说——梦想这个东西，跟年龄没关系，跟出身没关系，跟别人说你能不能做到，更没关系。”
她顿了顿，弯起嘴角：“只跟你自己有多想要，有关系。”
台下响起口哨声和叫好声。
第二排，一个年轻男人站起身，用力鼓掌。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，五官冷峻，眼神却牢牢锁在台上的女孩身上。
顾深。
顾氏集团唯一继承人，高端美妆连锁“V Beauty”的创始人。
他身边的助理凑过来小声说：“顾总，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林微音。上个月《Trend》杂志评选的‘美妆行业三十岁以下最具影响力人物’第一名。”
顾深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台上那个女孩——她站在聚光灯下，眼睛里像是装着整个银河系。
那种光芒，不是灯光给的。
是她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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颁奖典礼结束后是庆功酒会。
林微音被一群人围着，有来祝贺的，有来套近乎的，有来挖墙脚的，还有纯粹来拍照发朋友圈的。
她应付得游刃有余，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。
“微音！”一个甜腻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。
林微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，穿过人群小跑过来，一把抱住她：“姐姐你太棒了！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！”
林微音被她抱得往后退了半步，笑着拍拍她的背：“你怎么来了？不是说今晚有直播？”
“推了推了，我姐拿冠军我怎么能不在！”林微月松开她，眼睛亮晶晶的，看起来比林微音本人还高兴，“爸也来了，在那边跟几个叔叔聊天呢。”
林微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，果然看到父亲林建国正和几个中年男人谈笑风生。
林建国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，朝她举了举酒杯，微微点头，然后继续聊天。
林微音收回目光，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。
“姐，”林微月挽住她的胳膊，声音压低了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，“那个奖杯能不能借我拍几张照片呀？我的粉丝们可喜欢你了，要是知道我姐是林微音，肯定涨粉涨疯了。”
“行，回头给你拍。”
“太好了！姐你最好了！”林微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，“那我先去跟几个博主朋友打个招呼，你忙你的。”
林微月踩着高跟鞋“嗒嗒嗒”地走远了。
林微音看着她欢快的背影，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妹妹虽然有时候任性了点，但对她是真心的好。
这一点，她从未怀疑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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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林小姐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林微音转过身，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面前。他很高，目测一米八五以上，肩膀很宽，西装下隐约能看出健身的痕迹。五官深邃立体，眉骨高，鼻梁挺直，薄唇微微抿着，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。
但那双眼睛很好看——深黑色的瞳孔里映着酒会的灯光，像碎了一池星光。
“顾深，”男人自我介绍，递上一张名片，“VBeauty。”
林微音接过名片，瞳孔微微放大。
VBeauty，国内高端美妆连锁的头部品牌，近三年扩张速度惊人，据说背后有顾氏集团的资本加持。她上个月刚给《Trend》杂志拍大片时，用的就是V Beauty的专柜场地。
“顾总，久仰。”林微音礼貌地笑了笑。
“开价吧。”
“……什么？”
顾深看着她，表情认真得不像是开玩笑：“你现在的身价，我翻倍。来V Beauty，做我的首席彩妆师。”
林微音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出来。
“顾总，您挖人的方式一直都这么直接吗？”
“我只对值得的人直接。”
林微音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。
这人说话怎么……怪让人心跳加速的。
但她很快收敛了笑容，摇了摇头：“谢谢顾总抬爱，但我没有离开林氏的打算。”
顾深微微挑眉：“因为那是你家的公司？”
林微音没有否认。
“你父亲林建国，”顾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，“去年林氏的年报我看过，利润下滑百分之十二，市场份额被蚕食了将近五个点。你做的最火的‘微光系列’彩妆线，利润分成你拿了多少？”
林微音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不多。
非常不多。
“你在林氏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，”顾深向前走了一步，距离近得有些越界，“我不喜欢看到天才被浪费。”
林微音抬起头，直视他的眼睛。
这个男人的眼神太锐利了，像是能看穿她所有伪装。
“谢谢你的好意，顾总。”她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但我姓林。林氏是我爸的心血，也是我爷爷传下来的家业。我不会走的。”
顾深盯着她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让他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。
“知道了，”他把手插进裤兜，“不过我的邀请长期有效。什么时候想通了，随时联系我。”
他转身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，侧过头说了一句：“对了，今天的妆化得很好。那款口红颜色……是你自己调的？”
林微音一怔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今天的颁奖典礼她用的口红确实不是任何品牌的市售色号，是她自己在实验室里调了三个月才定版的“微音红”。
“因为那个颜色市面没有，”顾深说，“但你放心，很快会有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顾深没有回答，径直走进了人群中。
林微音看着他的背影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个人……到底什么意思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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酒会接近尾声的时候，沈逸辰终于出现了。
他穿着一身黑色定制西装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，从入口处径直走向林微音。
全场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。
沈逸辰，沈氏美妆集团的少东家。沈家与林家是世交，沈逸辰和林微音从小一起长大，三年前订了婚。
在外人看来，这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沈逸辰走到林微音面前，单膝跪地，把花举到她面前：“恭喜我的冠军。”
林微音接过花，脸上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：“你来晚了。”
“路上堵车，”沈逸辰站起身，自然地搂住她的腰，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，“原谅我？”
“原谅你了。”
沈逸辰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，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水晶奖杯上，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。
太快了。
快得林微音根本没有捕捉到。
“逸辰，”林微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，挽住沈逸辰的另一只胳膊，语气亲昵得像是在撒娇，“姐夫你太慢了！我姐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！”
沈逸辰抽出手臂，不着痕迹地退开半步：“微月，你也来了。”
“那当然！我姐的大日子，我怎么能不在？”林微月笑嘻嘻地看向林微音，“姐，爸说一会儿一起吃饭，定了江景阁的包间，就咱们一家人。”
“好。”
林微月又转头看向沈逸辰：“姐夫也来吧？”
沈逸辰看了林微音一眼，林微音点了点头。
“那就打扰了。”沈逸辰微笑着应下。
林微月拍着手笑起来，转身蹦蹦跳跳地走了。
沈逸辰看着她的背影，目光停了半秒。
然后他收回视线，搂着林微音的腰，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：“今晚去我那儿？”
林微音耳根一红，轻轻捶了他一下：“正经点，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沈逸辰低笑一声，声音低沉磁性：“那散场后再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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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景阁的包间里，一家四口——不，三个人，加上沈逸辰——围坐在圆桌前。
林建国坐在主位，身边是他的妻子王淑兰。王淑兰是林微音的继母，林微月的亲生母亲。
林微音的亲生母亲在她六岁那年因病去世，第二年林建国就娶了王淑兰进门。
这件事林微音从来没有原谅过父亲。
但她学会了不提起。
“微音，”林建国举起酒杯，难得露出一个慈父的表情，“今天你拿了国际冠军，爸爸为你骄傲。”
林微音端起酒杯，和他碰了一下：“谢谢爸。”
“姐姐真的好厉害，”林微月双手托腮，一脸崇拜，“我直播间里的粉丝听说我是林微音的妹妹，都在刷屏让我喊你来直播呢！”
王淑兰笑着给林微音夹了一块排骨：“微音啊，你妹妹现在做博主做得可好了，粉丝都快三百万了。你有空也帮帮她，你们姐妹俩一起，肯定更火。”
“妈说的是，”林微月眼睛亮晶晶的，“姐，你下周来我直播间好不好？就一期，教大家化那个冠军妆！”
林微音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好，我安排一下时间。”
“太好了！”林微月兴奋得差点跳起来。
沈逸辰坐在林微音旁边，安静地吃着菜，偶尔插一两句话。他看起来温润有礼，像一个完美的未婚夫。
饭吃到一半，林建国的手机响了。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，脸色微变，起身出去接电话。
几分钟后他回来，表情有些凝重。
“怎么了爸？”林微月问。
“公司的事，”林建国摆摆手，没多说，目光却转向了林微音，“微音，你明天来公司一趟，我有些事要跟你谈。”
林微音放下筷子：“什么事？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林建国的语气不容置疑。
林微音看了沈逸辰一眼，沈逸辰微微摇头，示意她别追问。
“好，”林微音说，“我明天过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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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场后，沈逸辰送林微音回家。
车停在林微音公寓楼下，沈逸辰熄了火，却没有急着下车。
“你爸找你，大概是要说林氏股份的事。”沈逸辰开口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。
林微音转头看他：“你知道是什么事？”
“猜的，”沈逸辰靠在驾驶座上，侧过脸看她，“你爷爷当年留下的遗嘱，你成年之后可以继承百分之十五的林氏股份。加上你妈留给你的百分之五，你手里现在有百分之二十。你爸手里百分之三十五，王淑兰百分之十，微月百分之五。”
他顿了顿：“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在几个小股东手里。”
林微音安静地听着。
“你今年二十二了，”沈逸辰说，“你爷爷遗嘱里的股份，该过户到你名下了。”
“你觉得爸会不愿意给我？”
沈逸辰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关的话：“你爸最近在跟盛恒资本谈一笔融资。”
林微音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盛恒资本，沈氏美妆集团背后的投资方。
“如果融资成功，你爸手里的股份会被稀释，”沈逸辰说，“但如果在这之前，他能把你们林家的股份集中起来……他在董事会的控制力就不会受影响。”
“你是说，爸想拿走我那份？”
“我只是在分析可能性，”沈逸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，语气温柔，“别想太多，你爸终究是你爸。”
林微音沉默了。
她想起父亲今晚在酒会上看她的眼神——不是骄傲，而是打量。
像是在看一件资产。
“走吧，”沈逸辰打开车门，“我送你上去。”
“不用了，”林微音解开安全带，勉强笑了一下，“你早点回去吧，路上小心。”
沈逸辰没有勉强。他看着她走进公寓楼，直到电梯门关上，才收回目光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她什么都不知道，”沈逸辰的声音很平静，和刚才判若两人，“你那边准备好了吗？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，甜腻的，带着笑：“早就准备好了。姐夫，你答应我的事，可别忘了哦。”
“不会忘。”
沈逸辰挂断电话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林微音公寓的窗户——灯亮了，一个纤细的身影映在窗帘上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。
有愧疚。
有犹豫。
但最终，所有的情绪都被压了下去，只剩下一种冷冰冰的东西。
野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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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微音回到公寓，把奖杯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。
她洗了澡，吹干头发，窝在沙发上翻看手机。
微信里全是祝贺的消息，她挑着回复了一些。翻了没几条，她看到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：
“恭喜夺冠。顾深。”
林微音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，想起酒会上那个男人说的话——“很快会有的。”
她打开手机浏览器，搜索了“V Beauty 新品格洛系列”。
搜索结果出来的那一刻，她的手指僵住了。
格洛系列，V Beauty下个月即将发布的新品彩妆线。
其中一款口红的色号，叫“复古红”。
宣传图上的试色，和林微音花了三个月调出来的“微音红”，几乎一模一样。
不，不是几乎。
就是一模一样。
林微音的手指开始发抖。
她仔细看了产品详情页——成分表、色号数值、质地描述，每一项都和她研发的“微光系列”未公开的新品数据高度重合。
“微光系列”的新品，原定下季度发布。
配方、色号、包材设计，都是她一个人完成的。
这些资料，只存在她林氏的实验室电脑里。
在她的脑子里。
林微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她拿起手机想打电话，却不知道打给谁。
打给父亲？他会信吗？
打给沈逸辰？他是沈家的人，而V Beauty的格洛系列，合作方正是沈氏美妆集团。
林微音突然想起顾深在酒会上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很快会知道的。”
他在提醒她。
不，他是在告诉她：你们公司有人把你的成果泄露出去了。
林微音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
她告诉自己：冷静。也许只是巧合。也许色号相似不代表什么。
但她的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。
这不是巧合。
她睁开眼，拿起车钥匙。
她要现在去公司实验室，调出电脑的访问记录，查出谁动过她的文件。
电梯下到一楼，林微音走出公寓大门。
夜风很凉，吹得她打了个哆嗦。
她快步走向停车场，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。
车灯闪了两下。
她拉开车门，坐进驾驶座，发动引擎。
车子驶出停车场，汇入深夜的车流。
林微音没有注意到，身后有一辆黑色的轿车，从她驶出停车场的那一刻，就不远不近地跟在了后面。
她也没有注意到，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。
来电人：陆辞。
备注：未知号码，仅存。
她更不知道的是，十五分钟后，她将驶入一个没有监控的路段。
而那辆黑色轿车，会在那里加速，精准地撞上她的车尾。
她的车会失控，会翻滚，会爆炸。
所有人都会以为林微音死了。
但林微音没有死。
她只是……再也没有办法做回林微音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