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十七分，西郊殡仪馆又来活了。
林照夜刚掰开泡面叉子，门口便响起刹车声。
陈伯从值班室探出头，嘴里叼着半根没点着的烟。
“别吃了，快来干活。”
林照夜看了眼泡面。
面刚泡开，调料还浮在汤面上，热气往上冒。他把盖子压回去，起身戴手套。
“陈伯，这算加急吗？”
“算。”
“加钱吗？”
陈伯瞥他一眼。
“再问，加你一脚。”
林照夜戴好手套。
“那就是不加。”
门外停着一辆镇武司黑车。
两名作战服人员抬下推床，尸袋外封条醒目。
江城镇武司外勤人员遗体，已完成初检。
一名年轻队员递上文件。
“周承，男，三十二岁，镇武司外勤，一品巅峰。初步死因，妖魔袭击。”
陈伯接过文件，扫了一眼。
“遗物呢？”
“已封存带回司里。”
“家属通知了吗？”
“通知了，还没到。”
年轻队员看见林照夜，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你们这儿还有学生？”
林照夜推着尸床往里走。
“夜班兼职。”
“明天不是武考？”
“对啊。”
“那你还上夜班？”
林照夜把推床卡进轨道。
“不上夜班，补剂谁给我买？”
年轻队员一时没接上话。
陈伯咳了一声。
“少贫，干活。”
尸体推进停尸间。
冷气扑面，林照夜手腕上刚沾到的热汤味一下散了。
他干这行半年，见过不少死人。
病死的、车祸的、跳楼的，还有被妖魔咬碎半边身子的。
但镇武司外勤不常见。
尤其是一品巅峰。
这种人在学校里，足够让武科老师客气喊一声前辈。
现在却安静躺着，身上只剩尸袋摩擦推床的声音。
陈伯把文件夹放到一边。
“核编号。”
林照夜点头，拉开尸袋上半截。
周承的脸露出来。
三十多岁，眉骨有道旧疤，嘴角裂开，脖颈处有几道深裂伤，伤口边缘发黑，像被高温灼过。
文件写的是妖魔袭击。
看起来也像。
至少表面上像。
林照夜拿起标签，核对姓名、编号、送达时间。
周承。
三十二岁。
一品巅峰。
镇武司外勤。
他把编号写进登记表，手指碰到周承手腕。
下一秒，停尸间的冷气像被人掐断了一瞬。
林照夜眼前黑了一下。
不是晕。
是有一本黑色账簿，在他视野里翻开了。
纸页无风自翻，一行行字浮出来。
【亡者：周承。】
【生前实力：一品巅峰。】
【遗愿任务：阻止明日江城第三武考点血剂投放。】
【亡者执念残片：实战护具箱，考点后勤区。】
【任务体验：接取后，可获得亡者全盛实力五分钟。】
【任务奖励：完成后，永久继承周承全盛实力。】
【是否接取？】
林照夜的手停在周承冰冷的手腕上。
停尸间里很安静。
陈伯在门口翻文件，纸页哗啦响了一声。
“愣什么？”
林照夜没答。
他盯着那几行字。
第三武考点。
血剂投放。
实战护具箱。
明天。
他的准考证就在校服口袋里。
白天检测气血的时候，仪器报出82.6。
全班安静半秒，赵乾笑得最响。
“林照夜，你这气血，妖魔看见都怕被你讹上。”
武科老师老周把表格递给他，没说难听话，只让他把贫困生武科补助申请补齐。
两千块。
如果能批下来，够母亲买一个月药，也够房东晚敲半个月门。
林照夜当时还跟老周贫，说自己虽然气血低，但精神状态稳定。
现在稳定不了了。
他摸出那张折过两次的准考证。
考生：林照夜。
考点：江城第三武考点。
入场时间：明日上午八点。
他看了看准考证，又看向周承。
现实里没有任何证据。
周承遗物已被镇武司带走，文件上只写妖魔袭击。
陈伯不知道。
镇武司的人也不知道。
只有这本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色账簿，在告诉他，明天他的武考考点会出事。
陈伯走近。
“脸色这么难看？”
林照夜把准考证塞回去。
“泡面凉了。”
陈伯骂了一句。
“出息。”
林照夜再次看向周承。
账簿仍停在那里。
【是否接取？】
他可以不接。
明天正常进考点，正常考试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。
但问题是，他就在第三考点。
血剂一旦进入实战区，倒霉的不只是别人，也包括他。
更何况——
永久继承一品巅峰。
他现在气血82.6，连准武者都勉强。
一品巅峰这四个字，对他来说，不像奖励，像有人把一张中奖彩票塞进了死人手里，等他伸手去拿。
林照夜沉默几秒，在心里点下去。
【是。】
黑色账簿轻轻一震。
【任务已接取。】
【当前可用亡者体验：周承全盛实力五分钟。】
林照夜吐出一口气。
陈伯皱眉看他。
“你小子今天真不对。”
林照夜拉上尸袋，把周承推进冷柜。
金属柜门合上。
咚。
声音在停尸间里压得很低。
他拍了拍冷柜门。
“周哥。”
“明天这活我接了。”
“但你最好真是一品巅峰，别临时缩水。”
陈伯在门口听见，手里的文件夹停了一下。
“你跟死人聊什么呢？”
林照夜转身，摘下手套。
“提前练练胆。”
陈伯看他一眼。
“你明天武考，今晚还熬夜，胆没练出来，猝死倒是快了。”
林照夜拿起泡面。
面已经坨了。
他挑了一筷子，吃得眉头皱起。
“陈伯。”
“干嘛？”
“明天我要是考上武大，夜班能涨工资吗？”
陈伯把烟从嘴里拿下来。
“等你考上再说。”
林照夜低头吃面。
汤凉了，面也软得过分。
但他吃得很干净。
因为明天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上考场的盒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