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穹在燃烧。
九色神雷撕裂苍穹,混沌罡风呼啸如厉鬼哭嚎。这里是九霄天域的最高处,众神陨落之地。
一道身影傲立于破碎的虚空之中。
他身披残破的玄色战甲,手中长剑已布满裂纹,却依旧剑意冲霄。身后是无尽尸山血海,身前是密密麻麻的域外邪魔大军。
林凡,放弃吧。
一道温和的声音从邪魔大军中传来。
林凡抬起头,看到了那个人他最信任的挚友,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,他最不该怀疑的那个人。
无相。
为什么?林凡的声音沙哑,带着三天三夜血战的疲惫。
无相笑了笑,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丝毫愧疚:你太耀眼了。有你在,我永远只能做第二。域外的尊主答应我,只要除掉你,这九霄天域便是我的。
就为了这个?
这个还不够吗?
林凡沉默了。
然后他笑了。
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狂,震得混沌罡风都为之紊乱。他笑自己眼瞎,笑自己天真,笑自己用三千年时间才看清一个人。
“好,很好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林凡的双眼骤然爆发出璀璨金光,破碎的长剑燃起熊熊烈焰。他体内的剑元开始疯狂膨胀,那是一尊剑域之主最决绝的选择
你要这九霄?
他一步踏出,天地倾覆。
那就跟我一起,灰飞烟灭!
自爆的轰鸣声响彻九霄。林凡最后的意识中,看到无相惊恐扭曲的面孔,看到邪魔大军土崩瓦解,看到自己的血肉与魂魄化作漫天光雨,洒落九天。
然后,一切陷入黑暗。
咳咳。
剧烈的咳嗽将林凡从黑暗中拽回。
他猛地睁开眼。
入目的是一张破旧的床幔,满是补丁的棉被,昏暗逼仄的房间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苦涩的药味。
这是哪里?
林凡想要起身,却发现身体虚弱得可怕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是一双少年人的手,骨节嶙峋,皮肤蜡黄,哪里有半分剑域之主的模样?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。
三百年前。
大炎王朝。
南域林家。
他被族兄林凡宇夺走灵脉,沦为废人的第三天。
林凡闭上眼,再睁开时,那双眼睛里的沧桑与茫然已被一抹冰冷所取代。
我回来了。
他轻声说出这四个字,仿佛在确认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。
前世的三千年修行,九霄天域的无上荣耀,被挚友背叛的刻骨仇恨,以及那自爆殉道的决绝一切都像一场大梦。
但林凡知道那不是梦。
魂海深处,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剑意还在。那是剑域之主最后的印记。
灵脉被废,丹田枯竭,经脉堵塞七成。
林凡迅速检查了自己的身体状况。很糟糕,糟糕到足以让任何人绝望。但对于一个曾经站在诸天万界最顶端的存在来说,这点问题算不得什么。
只要有那一缕剑意在,他便有无数种方法重新崛起。
月儿呢?
林凡忽然想起什么,挣扎着起身。
他的妹妹,林月儿。
前世,月儿在他被废之后不久便病逝了。那时的他无力回天,只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亲人在怀中咽下最后一口气。那痛苦比灵脉被废更甚万倍,是他前世永远的遗憾。
林凡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,踉跄着走到隔壁房间。
一张小床上,躺着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。
女孩面色苍白,嘴唇发紫,瘦弱得像一阵风就能吹走。她似乎在发烧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口中发出含糊的呓语。
林凡在她床边坐下,伸手搭上她的手腕。
脉象虚浮,气血两亏。更严重的是,有一股阴寒之气在她体内盘踞,正不断侵蚀她本就脆弱的生机。
这是玄阴灵体?
林凡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前世他见识浅薄,只当月儿是体弱多病。如今以剑域之主的见识再看,他妹妹分明是世间罕见的玄阴灵体!
这种体质若是修炼合适的功法,足以成为镇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强者。但若无人引导,玄阴之气反噬,活不过十六岁。更让他震怒的是,月儿体内那股阴寒之气的走向明显有人为引导的痕迹——这是慢性毒杀!
好,很好。
林凡第二次说出这三个字,语气却比前一次冷了十倍。
前世他以为月儿是病逝,没想到竟是被人暗害。这个人既然敢动他妹妹,那就不管过了多少年,都要付出代价。
他轻轻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,低声道:
月儿,这一世,谁也不能再伤害你。
哥哥向你保证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,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。那双眼睛里有前世三千年的沧桑,也有今生的决然与锋锐。
林凡闭上眼,心神沉入魂海。
在那里,一缕微弱的剑意悬浮着,旁边还有一个古朴的黑色剑匣。
那剑匣是他自爆时,一缕本命剑元裹挟着某样东西冲入他魂魄所化。通体漆黑,古朴无华,匣身上有九道玄奥的封印,散发着苍凉古老的气息。
林凡尝试以心神触碰剑匣。
一道恐怖的剑意骤然反击,将他的心神震退。林凡闷哼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剑匣的封印,比他想象的更加牢固。
不过没关系。
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。
天色将明时,林凡听到了门外传来的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还伴随着咳嗽。
少爷,少爷您醒了吗?
苍老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林凡认出了这个声音王伯,林家最底层的杂役老仆。前世,这个老人是唯一一个在他被废之后还愿意给他送饭的人。后来因为偷偷给他和月儿送药,被林凡宇的手下活活打死。
林凡起身开门。
门外站着一位佝偻老人,须发皆白,身上的衣服比林凡的还破。他手里捧着一个破碗,碗里是半碗稀粥和两块咸菜。
看到林凡开门,王伯浑浊的老眼一亮:“少爷您醒了!快,趁热把粥喝了。月儿小姐那边老奴已经喂过了,她烧退了些。”
林凡接过粥碗,目光在王伯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这位老仆身上有多处暗伤,经脉堵塞严重,体内灵力驳杂不堪。炼气一层巅峰的修为已经卡了二十年,若无意外,这辈子都不可能突破。
王伯,你那条右臂,是不是每逢阴雨天便酸痛难忍?
王伯一愣:“少爷怎么知道?”
林凡没有回答,而是伸出一根手指,搭在王伯右臂的经脉上。
一道微不可察的剑意顺着指尖渡入王伯体内,精准地找到了那处暗伤所在的位置。剑意轻轻一绞,将堵塞经脉的淤血震散,又将周围几处同样堵塞的穴窍打通。
整个过程不过三息。
王伯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右臂,多年来的酸痛沉重感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下意识运转功法,体内的灵力突然顺畅无比地流转起来,一个周天、两个周天
轰!
王伯身上的气息陡然一变。
炼气二层!
困扰他二十年的瓶颈,就这样突破了。
这、这。
王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,扑通一声跪在地上:“少爷您”
起来,林凡扶起老人,神色平静,这一指之恩,是你前世今生的善缘。好好修炼,你还有机会走得更远。
王伯热泪盈眶,颤抖着说不出话。
林凡却已转身走回屋内,关上了门。
他还要继续研究那剑匣。
前世三千年的经验告诉他,这剑匣绝不简单。那道反击他心神的剑气虽然凌厉,却没有杀意,更像是一种考验。
考验他是否有资格,成为剑匣的主人。
林凡盘膝坐下,再次沉入魂海。
这一次,他没有贸然触碰剑匣,而是释放出自己的剑意,以心念与之沟通。
我不知你从何而来,也不知你为何会随我重生。但我林凡以剑心立誓若你助我重登巅峰,我必不负你这一身剑骨。
魂海中,剑匣轻轻一震。
第一道封印上,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。
林凡的嘴角,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——院子外面,几个身穿林家侍卫服饰的人正在交头接耳。
那废物怎么还没死?
刘三哥说了,今天必须把那块祖传玉佩拿到手。他要是不给,就让他再尝尝皮肉之苦。
一个废人而已,还能翻出什么浪来?
几个侍卫阴笑着,推开林凡家那扇破旧的院门。
他们不知道,门后的那个“废物”,已经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林凡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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