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了追上祁砚，凌荞的膝盖砸在水泥地上，闷响了一声。
饭盒摔出去两米远，盖子飞了，红烧肉和米饭混着汤汁流了一地。她手腕上被烫出一片红，但她没有管，手撑着地面想站起来。
祁砚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，低头看着她。
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旁边围了七八个人，有男生吹了声口哨，被祁砚斜了一眼才安静。
"我说了别跟着我。"祁砚的声音不算大，但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凌荞站起来，膝盖上的校裤蹭破了，洇出点血。她伸手去捡那个饭盒，盖子已经摔变形了，扣不上。她把它抱在怀里，汤汁从缝隙往外渗，滴在她鞋面上。
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。
"我不是跟着你。"她声音很轻，"我早上……六点起来做的，你说过你爱吃红烧肉的。"
祁砚拧了下眉。
旁边一个男生叫周野，祁砚发小，笑着插了句嘴："祁哥，人家特意给你做的，好歹尝一口呗。"
祁砚没理他，从口袋里摸出手机。
"以后别做这些没用的。"
他说完就走了。
周野看了看凌荞，犹豫了半秒，也跟了上去。
凌荞抱着那个破饭盒站在原地，篮球场边上还有几个人在拍球，有人朝她这边看了一眼，又转回去。风从操场那头灌过来，吹得她刘海糊了一脸，她伸手拨开，发现手在抖。
不是气的。
是冷的。
三月底的天，她早上五点半就起了，在出租屋里切肉焯水炖了快两个小时，装好饭盒骑共享单车赶到学校。她租的房子在城郊，每天通勤四十分钟，因为市区的房租她付不起。
她爸妈给的生活费每月八百块，弟弟在老家上技校，每个月要从这八百块里抠三百寄回去。剩下的五百，她要吃饭、买日用品、坐车、交资料费。祁砚生日快到了，她攒了两个月，每天只吃馒头和咸菜，才凑出三百二十块，买了条潮牌手链。
她没有告诉他。
她想要给他一个惊喜。
但是在他眼里，她大概就是个"没用的"。
凌荞回到教室时早自习已经开始了，她从后门溜进去，语文老师在讲台上低头改作业，没抬头看她。她把那个破饭盒塞进课桌最里面，拿了本书翻开，一个字都看不进去。
前排两个女生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"又去送饭了？"
"没看见人家祁砚收没收？"
"肯定没收啊，你看她那样子。"
声音不大，但她听得见。
她没抬头，盯着课本上的文言文注释，眼睛发酸，使劲眨了眨，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自由活动，凌荞一个人坐在看台角落，拿纸巾擦膝盖上的血痂。伤口不深，但蹭破了一大片，粘在裤子上扯开的时候又出了点血。
祁砚和几个男生在球场那头打半场，她远远看着，看见赵雪拿了瓶水跑过去递给他。
祁砚接了，喝了一口。
赵雪笑得很开心。
凌荞低下头，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。她想起高一刚开学那会儿，祁砚坐在她后排，有次她回头借橡皮，他递给她的时候笑了一下，说"你头发上有片树叶"。她当时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。
后来她写了封情书，托周野转交。过了三天祁砚找她，说"试试吧"。
她高兴得整宿都没睡。
现在想想，那大概是他最不值钱的一句随口敷衍吧。
晚上九点半，凌荞回到出租屋。十平米的隔断间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衣柜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，白天也没多少光。她坐在床边，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盒子。
黑色绒布盒，里面躺着条银色的手链，扣环上有个小logo，是她去专柜挑的，三百二，一分不少。
她看了眼手机。
祁砚的微信还躺在黑名单里。
她今天发出去的消息都没成功，红色的感叹号像针一样扎眼睛。
她把盒子盖上，扔回抽屉。
然后她看见手机屏幕亮了。
不是消息。
是一团悬浮在半透明底框上的字，像是从屏幕内部浮出来的，带着点淡蓝色的荧光。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值突破阈值……系统绑定中……】
凌荞眨了眨眼。
字还在。
她揉了揉眼睛，字还在。
【绑定成功。】
【宿主：凌荞】
【当前余额：0.00】
【返现规则：他人主动赠与宿主的财物、资源、服务，系统将于赠与行为发生后的72小时内，按市场公允价值1:1等额返现至宿主账户。】
【新手任务：24小时内获得任意一次有效馈赠。】
【倒计时：23小时51分钟。】
凌荞的手不自觉的捏紧了床单。
她花了三十秒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。她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背，是疼的。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外面的墙，再低头，屏幕上的字还在。
"返现"。
她盯着这两个字。
别人送她东西，系统给她打钱。东西归她，钱也归她。
她从小就没收过什么礼物。爸妈只给弟弟买新衣服新玩具，她穿亲戚家剩的；过年压岁钱爷爷奶奶给两百，爸妈转头就收走了；学校里同学互相送生日礼物，她从来没收到过，因为没人记住她的生日。
十八年来，她活得像个影子。
但现在有个声音告诉她，你可以不用再忍了。
她重新坐回床边，拉开抽屉，拿出那个黑色绒布盒。
手链还躺在里面。
祁砚的生日就在明天。
她本来打算偷偷放到他课桌里，因为他拉黑了她，她没机会当面给。
现在她改了主意。
她要当着所有人的面送。
凌荞把盒子攥在手心里，拇指摩挲着绒布的纹理。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跳：23小时42分钟。
她的心跳越来越快。
她不知道系统能不能用，也不知道返现是不是真的，但她决定赌一把。
因为再差，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。
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，关了灯，躺下去。
黑暗里，她睁着眼盯着天花板，指甲嵌进掌心，慢慢弯起嘴角。
祁砚。
明天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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