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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侯府卖我冲喜?摄政王跪着求我救》第2章 当街掀盖头

「这路,我不绕了。」

沈知微一句话出口,整条街静了一瞬。

张嬷嬷最先反应过来,三步并作两步抢到轿前,压着嗓子:「大小姐!您疯了不成?快回去坐好!」

「我很清醒。」沈知微扶着轿框站起来,凤冠上的珠翠晃出一串脆响,「倒是嬷嬷你,手抖成这样,是方才那碗汤还没缓过来?」

四下里哄一声笑开了。

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,指指点点的声浪一层压一层。

「新娘子自己掀帘子了!」

「哎哟,这是要逃婚?」

「逃什么婚,新郎都入土三天了,她这是不想陪葬!」

张嬷嬷脸上挂不住,回身冲轿夫厉喝:「愣着干什么!起轿!从西巷绕!」

四个轿夫刚弯下腰。

「谁敢抬。」

沈知微声音不大,三个字,轿夫们的腰僵在了半空。

「我是永昌侯府嫡女,太医院沈家的血脉。」她站在轿门口,居高临下扫过一圈送嫁的下人,「今日谁把我抬进伯府,明日我血溅喜堂,你们个个都是经手人。冲喜殉葬,官府明面上是不认的,真闹出人命官司,你们猜,夫人会不会替你们顶罪?」

轿夫们面面相觑,扑通扑通跪了一片。

开什么玩笑,抬轿子是挣口饭吃,谁想挣出人命来。

「反了!反了天了!」张嬷嬷气得直哆嗦,伸手就来拽她,「大小姐,老奴是奉夫人的命,您今日嫁也得嫁,不嫁……」

沈知微抬手,一把扯下头上的红盖头。

满街的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。

新娘子自己掀盖头,大雍开国以来,闻所未闻。

盖头底下那张脸,脂粉被眼泪冲花了些,可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,又冷又亮,半点没有新嫁娘的羞怯。

「不嫁如何?」她把盖头揉成一团,塞进张嬷嬷怀里,「嬷嬷替我把这个带回去。顺便带句话给我那位好母亲。」

「就说我沈知微,死过一回的人了。她的账,我一笔一笔,回来慢慢算。」

张嬷嬷抱着那团红绸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

这话她听不懂。怎么死过一回?可她莫名腿软,愣是没敢再伸手。

「去,快去!」她回身揪住一个小厮,声音劈了叉,「回府禀报夫人,就说大小姐当街,当街反了!」

小厮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,一点拦的意思都没有。

报吧。快报。柳氏来得越急,待会儿脸上越好看。

围观的人群里,议论声已经压不住了。

「这新娘子胆儿肥啊,连侯府的话都敢驳。」

「驳得好!冲喜殉葬,那是人干的事?我表姐家的闺女,前年就是这么没的,进喜堂三天,抬出来两具棺材!」

「嘘,作死啊,这话也敢说。」

「怕什么,新娘子都不怕死,我怕说句话?」

一句一句,像火星子溅进油锅。

沈知微听着,心里头一点波澜都没有。上辈子这条街上的人也是这么议论的,议论完,她的棺材照样抬进了伯府。

嘴上的公道不值钱。手里有刀,公道才值钱。

而现在,刀就躺在前头的地上,快断气了。

「青黛,下来。」沈知微回头。

青黛连滚带爬下了轿,死死拽住她的袖子,带着哭腔:「大小姐,咱们这是去哪儿啊?回侯府是死,不回去也是死,您可别想不开……」

「谁说我要去死。」

沈知微抬下巴,点了点前头乱成一团的街口。

「我去救命。」

青黛还想再问,被她一个眼神钉住,只好闭了嘴,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她身后。

街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。

摄政王的亲卫持刀围了三层,刀尖朝外,见人就喝:「退后!都退后!」

人群里三层外三层,探头探脑,没一个敢真上前。

「真是摄政王?就是朝堂上砍了礼部侍郎的那位?」

「嘘,小声点!就是他,活阎王谢无咎!」

「怎么好端端坠马了?我瞧他方才从马上栽下来,脸都是青的……」

「听说是有旧疾。他府里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,治不好的都……」说话的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。

沈知微挤在人群里,一句一句全听进耳朵。

青黛在旁边急得直跺脚:「大小姐,您挤这个干什么!那是摄政王,他杀人不眨眼的!咱们快走吧!」

「青黛。」沈知微头也不回,「你说,满京城谁的权势最大?」

「啊?那,那自然是摄政王……」

「满京城谁最不怕永昌侯府和柳国公府?」

青黛卡壳了。她家大小姐跟柳国公府什么关系,她这个当丫鬟的门儿清。夫人就是国公爷的堂妹。

「也是,摄政王……」青黛的声音低下去,眼睛越瞪越大,「大小姐,您该不会是想……」

「他快死了。」沈知微踮脚往里看,「死了的摄政王,撑不了腰。活的才行。」

她提着裙摆就往里挤。

「让让,劳驾让让。」

「哎你谁啊!新娘子凑什么热闹!」

「新娘子怎么还往死人堆里钻,晦气不晦气!」

沈知微充耳不闻,一路挤到亲卫的刀圈前。

刀锋唰地横过来,拦在她面前三寸。

持刀的副将一身玄甲,脸沉得能滴墨:「闲人退避!再上前一步,格杀勿论!」

「我能救他。」沈知微站定,迎着刀锋,一字一句。

副将一愣,随即冷笑:「哪来的疯婆子。滚。」

「他面色青灰,唇色发绀,指尖蜷曲,方才坠马时是左侧先着地。」沈知微不理他,自顾自往下说,「这不是摔的,是痛极攻心,五脏痉挛,人从马上栽下来的。他这病,不是今日才有,每逢月圆前后发作一次,发作时呕黑血,对吗?」

副将脸上的冷笑,一寸一寸裂了。

王爷毒发的症候,府里瞒得死死的,连太医都只知道个大概。这新娘子隔着三层刀,是怎么说出来的?

「你,你到底是什么人?」

「能救他的人。」沈知微往刀圈里看,「再拦着我,半刻钟后你就可以回府备棺了。」

刀圈里头,地上的人动了一下。

沈知微这才看清那位活阎王的模样。

身量极高,玄色蟒袍散在青石板上,衬得一张脸白得近乎透明。眉目浓深,眼尾泛红,唇边一缕黑血蜿蜒到下颌。他蜷着身子,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砖缝,骨节根根凸起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、兽一样的闷哼。

疼成这样,硬是没喊一声。

旁边跪着个老太医,官袍上全是土,抖着手搭脉,搭了三回,脸一回比一回白。

「怎么样?!」副将回头吼。

「脉、脉象沉伏如绝,毒入心包……」老太医的声音都劈了,「老朽,老朽行医四十年,从未见过这等怪毒!这,这不是病,这是……」

「是什么?」副将眼睛红了。

「是阎王爷来收人了啊!」老太医一屁股瘫坐在地。

围观的人群嗡一声炸了。

「连太医都没法子?」

「完了完了,摄政王要死在大街上……」

「他这一死,朝里怕是要变天喽。」

副将握刀的手青筋直跳。他猛地转身,刀尖指向那老太医:「废物!拖下去!」

两个亲卫上来就架人。

「住手。」

沈知微开口了。

满场目光唰地聚到她身上。凤冠,嫁衣,一身刺眼的红,站在刀圈边上,站得笔直。

「杀了他,你家王爷就能活?」她看着那副将,「他行医四十年没见过,是因为这毒三十年没在京城露过面了。他治不了,不丢人。」

老太医瘫在地上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冲她直作揖。

副将盯着她,胸膛起伏:「你方才说,你能救。」

「我能。」

「空口白牙。」副将上前一步,刀尖抵上她的咽喉,压出一道血线,「我凭什么信你?」

「秦副将。」她忽然叫出他的姓。

副将瞳孔一缩:「你怎么知道我姓秦?」

她当然知道。上辈子这位秦放在摄政王死后守灵三日,拔刀自刎在灵前,满京城都传他忠烈。那会儿她在伯府守棺材,听婆子们当闲话讲了一耳朵。

没想到,这辈子的闲话,能当筹码使。

「我不但知道你姓秦。」沈知微面不改色,「我还知道你家王爷这病,太医院的脉案写的是风疾。写了三年,越写越重。对不对?」

秦放握刀的手,第一次松了半分。

风疾。这两个字是王府的封口秘档,对外才这么写。一个冲喜的新娘子,绝不可能知道。

「让开。」沈知微抬手,两指搭上刀身,轻轻往旁边一推,「你再犹豫,就真是你害死他了。」

秦放盯着她看了两息,猛地收刀侧身。

「你若治死了王爷。」他咬着后槽牙,「我把你剁成十八段,挂在城门上。」

「放心。」沈知微提着裙摆跨过刀圈,「我比你更想让他活着。」

她蹲下身,先翻开谢无咎的眼皮。

眼白泛着不正常的赤红,瞳仁散大,眼底有细密的血丝,顺着眼角往太阳穴爬。再抓起他的手腕,指甲青紫,甲床下隐隐透出黑线,蜿蜒着往掌纹深处钻。

沈知微的指尖一顿。

这个纹路,她在娘亲的毒经里见过图样。画在最后一页,旁边一行小字,是娘亲的笔迹:

见此纹者,七日断肠。无解,无解,无解。

三个无解,一笔比一笔重,最后一笔划破了纸。

娘亲写下这行字的时候,在想什么?

沈知微把那点翻涌的东西压回去,扭头问那老太医:「他上次发作,是什么时候?」

「半、半月前,月圆夜。」老太医哆哆嗦嗦,「再上次,也是月圆。老朽一直当是旧疾逢阴而发的风疾……」

「风疾。」沈知微从鼻子里笑了一声,「太医院的脉案,是谁让你们这么写的?」

老太医张了张嘴,没敢出声。

这话他不敢接。脉案怎么写,上头有吩咐。可上头是谁,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。

沈知微看他的表情就懂了。

懂了就够了。账先记着,人先救。

她从袖袋里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。那是娘亲留给她的遗物,一直压在她的嫁妆匣子底,今早开箱点妆时,她贴身收了起来。

「太医院沈家,听说过吗?」她两指拈着针,举到秦放眼前,「我外祖沈聿,当了二十年院判。我娘沈明姝,是京城百年不出的医毒圣手。」

「至于我。」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地上那个蜷着的身影上。

「我是这世上最后一个,认得出这毒的人。」

秦放盯着那根银针,又看看她,喉结滚了滚,一个字没说出来。

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。

「沈聿?太医院沈家?不是说满门获罪,早就没人了吗?」

「这新娘子是沈家的外孙女?怪不得敢验毒!」

「等等,她说验毒?王爷是中毒?不是风疾吗?」

「我的老天爷,这话可不能乱说,谁给摄政王下的毒……」

议论声一层高过一层。

青黛跪在人群边上,腿还是软的,可她看着自家大小姐蹲在刀圈里,一身嫁衣红得扎眼,背脊挺得笔直,忽然就不怕了。

大小姐说不拦,就不拦。她爬起来,挤开两个人往刀圈里钻。亲卫的刀刚要横过来,秦放抬了抬下巴,刀锋偏开半寸,放她进了圈。青黛一溜烟蹲到沈知微身后:「大小姐,奴婢给您打下手!」

「嗯。」沈知微头也不回,「待会儿让你咬东西就咬,让你按人就按,怕吗?」

「不怕!」青黛一挺胸,又小声补了一句,「奴婢的腿它自己怕,奴婢管不住它。」

沈知微差点笑出声。

就在这时,地上那人忽然剧烈地痉挛起来,喉间咯咯作响,一口黑血涌到唇边。

老太医凄声喊:「不好了!毒血攻心,王爷他,他要挺不住了!」

满场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所有人的眼睛,都盯在那身红嫁衣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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