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倾盆,砸在帝都苏家老宅的鎏金铜瓦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像是老天扯开了嗓子,在为这场迟了十八年的归程,奏响一曲喧嚣的序章。
黑色的宾利慕尚悄无声息地停在雕花大门前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带起一片浑浊的水洼。车门打开,一只踩着黑色马丁靴的脚率先落下,靴底碾过积水,溅起的水珠沾湿了裤脚,却丝毫没影响主人的气场。
苏晚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,从车里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冲锋衣,身形挺拔,眉眼冷冽,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,贴在饱满的额头上,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,亮得像淬了冰的寒星,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。
这不是苏家记忆里那个软糯爱哭的小女儿。十八年的时光,足够把一个襁褓里的婴孩,打磨成一把藏在鞘里的利刃。
“大小姐,老爷和夫人在正厅等您。”管家福伯撑着伞迎了上来,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透着冷硬的少女,实在没法和记忆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联系起来。
十八年前,苏家的真千金被恶意调包,流落在外,而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苏柔,却被苏家捧在手心里,宠成了帝都名媛圈里最耀眼的明珠。
苏晚没说话,只是微微颔首,抬脚跨过门槛。
老宅的正厅灯火通明,暖黄的光透过雕花窗棂,映在湿漉漉的地面上,晕开一片模糊的光影。紫檀木的太师椅上,端坐着一对中年男女,正是苏家的掌权人苏博远和夫人林婉清。
旁边的沙发上,还坐着几个人。
西装革履、气场沉稳的大哥苏砚书,是苏氏集团的现任总裁,此刻正低头看着手机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穿着白色衬衫、气质温润的二哥苏宸,是当红的影帝,他抬眼扫了苏晚一眼,目光里带着几分疏离,随即又转向窗外的雨幕,仿佛眼前的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。
穿着粉色连衣裙、妆容精致的三姐苏清宁,是国内小有名气的钢琴家,她皱着眉头,嫌恶地瞥了苏晚一眼,嘴角撇出一抹不屑,低声和身边的少女咬耳朵。
那个被苏清宁护在怀里的少女,正是苏柔。她穿着一身公主裙,头发梳成精致的丸子头,眼眶红红的,像只受惊的小白兔,怯生生地看着苏晚,手指紧紧攥着苏清宁的衣角,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。
还有一个少年,缩在沙发的角落里,戴着黑框眼镜,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书,正是苏家四弟苏梓意,也是个小有名气的网文作者。他抬起头,透过镜片,偷偷打量着苏晚,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。
整个正厅,气氛压抑得像一潭死水。
苏晚收了伞,伞尖在地上轻轻一点,溅起几滴水珠。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沙发上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苏博远和林婉清身上,声音清冷,没有一丝波澜:“我回来了。”
苏博远的眉头紧紧蹙着,看着眼前这个浑身透着野性的女儿,心里五味杂陈。十八年的亏欠,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,可真当人站在面前时,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倒是林婉清,先开了口。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僵硬:“回来就好。这些年……你在外面,受苦了。”
这话听着像是关心,可落在苏晚耳朵里,却格外讽刺。
受苦?
她确实受苦了。
被丢在贫民窟,吃了上顿没下顿;被人贩子拐走,在黑市里挣扎求生;后来被义父捡走,在刀光剑影里摸爬滚打,从地狱里爬出来,成了“夜焰”组织的大小姐,手里沾过血,见过最肮脏的黑暗。
这些苦,是苏家十八年的不闻不问换来的。
苏晚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极淡的笑,那笑意却没达眼底:“托你们的福,没死。”
一句话,让整个正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苏清宁“腾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指着苏晚的鼻子,尖声道:“苏晚!你怎么跟爸妈说话呢?有没有点教养!”
教养?
苏晚挑眉,目光落在苏清宁身上,眼神冷得像冰:“教养?我在外面讨生活的时候,你在琴房里弹着几十万的钢琴;我在黑夜里和人拼命的时候,苏柔在苏家的温室里,被你们宠成了公主。你跟我谈教养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,让苏清宁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脸上的怒意变成了惊慌。
苏柔连忙拉住苏清宁的胳膊,怯生生地开口:“姐姐,你别生气,晚晚妹妹刚回来,可能……可能是不习惯。”
她一边说,一边抬起头,看向苏晚,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讨好:“晚晚妹妹,我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,以后你就回家了,我们一家人好好的,好不好?”
这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,任谁听了,都会觉得苏柔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姑娘。
可惜,她面对的是苏晚。
苏晚盯着苏柔那张楚楚可怜的脸,看了足足三秒,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却带着几分嘲讽:“苏柔?鸠占鹊巢十八年,你演得累不累?”
“轰!”
这句话,像是一颗炸雷,在正厅里炸开。
苏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眼圈唰地红了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:“晚晚妹妹,你……你怎么能这么说我?我……”
林婉清连忙把苏柔搂进怀里,心疼地拍着她的背,看向苏晚的眼神里,第一次带上了几分责备:“苏晚!你胡说八道什么!柔柔是个好孩子!”
“好孩子?”苏晚嗤笑一声,目光落在柳曼云护着苏柔的手上,眼神更冷,“她偷走了我的人生,霸占了我的身份,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,在你们眼里,这就是好孩子?”
苏博远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沉声道:“够了!苏晚!今天是你回家的第一天,不要在这里胡闹!”
胡闹?
苏晚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——苏博远的隐忍,林婉清的偏袒,苏砚书的冷漠,苏宸的疏离,苏清宁的敌意,苏柔的伪装,还有苏梓意的沉默。
十八年的骨肉分离,十八年的漠不关心,如今她回来了,迎接她的,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,而是这样一盆冷水。
也好。
她本来就不是回来认亲的。
她是回来讨债的。
讨十八年的血债,讨本该属于她的一切!
苏晚缓缓收回目光,手指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,那里有一条刚收到的加密短信,是夜焰的暗卫发来的——“大小姐,苏柔近期频繁接触帝都地下势力,似有异动。”
她的嘴角,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。
“既然你们不欢迎我,”苏晚转身,看向门口的福伯,语气淡漠,“福伯,给我找个住的地方。不用太好,能遮雨就行。”
福伯愣了一下,连忙点头:“是,大小姐。偏院那边收拾出来了,就是……就是有点偏僻。”
“偏僻正好。”苏晚抬脚就走,黑色的冲锋衣在暖黄的灯光下,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,“省得碍了某些人的眼。”
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只留下满室的死寂。
林婉清看着苏晚消失的方向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复杂:“这孩子……性子怎么这么烈?”
苏清宁冷哼一声:“野惯了!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,能有什么好性子?我看她就是回来搅局的!”
苏柔靠在林婉清怀里,偷偷抬起头,看向门口的方向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。
苏晚。
你终于回来了。
可惜,这苏家的大小姐之位,早就姓苏了。
你,抢不走的。
角落里的苏梓意,默默合上了手里的书,镜片后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。
这个突然回来的姐姐,好像……和他想象的,很不一样。
而此刻,走在湿漉漉的回廊上的苏晚,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。
她掏出来,屏幕上跳出一行字——“大小姐,偏院已清场,暗卫布控完毕。夜焰上下,听候您的调遣。”
苏晚的嘴角,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。
雨,还在下。
这场席卷帝都的风暴,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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