键盘噼啪作响,屏幕荧光在凌晨三点的出租屋里格外刺眼。
“就这?七个冷酷的电脑也想拦我?”朱兴汉猛灌一口红牛,鼠标甩得飞起。屏幕上,苏军基地车正在展开,磁暴线圈滋滋作响。《红色警戒2》的经典BGM在廉价耳机里轰鸣。
他,二十七岁,秃头程序猿,业余时间全献给这款二十年前的老游戏。理由很简单:在这虚拟战场里,他至少能当个指挥官。
“闪电风暴准备就绪——”
游戏提示音未落,窗外真炸起一道惊雷。
“我靠,天气预报没说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。
一道扭曲的紫白色电光竟从显示屏里窜出来,直劈面门。朱兴汉最后看到的,是游戏里基洛夫空艇缓缓飞过的画面,以及聊天框里自己刚打出的那句话:“给爷穿越到1900年当皇帝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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痛。
浑身像被压路机碾过又拼起来。
朱兴汉睁开眼,看到的不是熟悉的电脑屏幕和泡面桶,而是漏风的粗麻布帐篷顶。酸臭的汗味、霉味和某种牲畜粪便的味道混在一起,直冲鼻腔。
“新来的,装什么死!”
鞭子抽在旁边的泥地上,溅起的土渣崩到脸上。朱兴汉猛地坐起,看到一个满脸横肉、穿着肮脏卡其布制服的白人壮汉,正挥舞着皮鞭,嘴里喷着唾沫星子。
“李阎王又开始了……”旁边有人用中文低声嘀咕。
记忆碎片洪水般涌入:朱兴汉,二十二岁,广东台山人,三个月前被骗上“猪仔船”,漂洋过海来到这所谓“新金山”——澳大利亚维多利亚州的金矿场。合同?那是废纸。每天工作十六小时,挖不到定额就没饭吃,病了就扔进“等死棚”。
“都起来!懒虫!今天不挖够五筐矿石,谁都别想领黑面包!”监工李阎王,真名没人记得,因为落他手里的华工非死即残。
朱兴汉——或者说,现在这具身体的本能——跟着人群踉跄爬起。他低头看自己:骨节分明、满是老茧和伤口的手,穿着破烂的单衣,脚上是草绳捆着的破布鞋。
走出帐篷,炽热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。眼前是一片荒凉的山谷,简易木棚和帐篷散落其间,远处是裸露的岩壁和矿洞入口。皮肤黝黑、神情麻木的华工们像蚂蚁一样扛着工具,走向各自的矿坑。
“我不是在做梦……”朱兴汉掐了自己一把,疼得龇牙咧嘴。远处几个白人监工挎着步枪,靠在阴凉处喝酒说笑。
他混在队伍里,机械地领了铁镐和柳条筐,跟着编号“丙七队”的几十人走进一个低矮的矿洞。洞内空气浑浊,只有零星的火把照明。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回荡着,伴随着压抑的咳嗽。
“后生,发什么呆?”旁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矿工推了他一把,“赶紧挖,李阎王今天心情不好。”
朱兴汉举起铁镐,砸向岩壁。火星四溅,虎口震得发麻,只留下一个白点。
“这他妈……”他现代人的灵魂在咆哮,“老子代码敲得飞起,现在在这儿挖矿?”
一上午过去,手掌磨出水泡,水泡又磨破,血糊在镐柄上。筐里的矿石才铺了个底。午饭时间,监工提着桶过来,用长柄勺敲着桶沿:“开饭!”
所谓的饭,是漂着几片菜叶的稀粥,外加半个硬得像石头、掺杂着麸皮和砂砾的黑面包。朱兴汉领到自己那份,刚咬了一口,旁边一个瘦弱的少年忽然被李阎王揪出来。
“陈四!你筐里就这点?”李阎王一脚踹翻少年的筐,矿石洒了一地。
“监工老爷,我、我今天肚子疼……”少年脸色惨白。
“疼?老子帮你治治!”鞭子劈头盖脸抽下去。少年惨叫着蜷缩在地,周围华工低着头,默默啃着自己的面包,眼神里只有麻木和恐惧。
朱兴汉拳头攥紧了。程序员脾气上来了:这他妈还有王法吗?
他刚想上前,却被老矿工死死拽住袖子:“别去!上月有个后生出头,现在坟头草都长出来了!这是澳洲,他们的地盘,咱们的命……不值钱。”
少年被打得奄奄一息,像破麻袋一样被拖走。李阎王啐了一口,目光扫过人群,最后落在朱兴汉脸上,咧开满口黄牙:“看什么看?你也想试试?”
朱兴汉低下头,把最后一点面包塞进嘴里,嚼得牙龈生疼。不是怕,是突然意识到:这里不是游戏。死了,不能读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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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收工,朱兴汉瘫在帐篷角落,看着血肉模糊的手掌发呆。同帐篷的七八个工友沉默地躺着,只有沉重的呼吸声。
“刘伯,”他低声问白天拉住他的老矿工,“咱们……就这么认了?”
刘伯在黑暗里叹了口气:“后生,能活一天是一天。攒点钱,说不定哪天能赎身,买张船票回去……”
“回哪儿?”旁边一个中年人苦笑,“老家闹饥荒,这儿好歹有口饭吃,虽然这饭吃着吃着可能就吃死了。”
绝望像这帐篷里的黑暗,浓得化不开。
朱兴汉闭上眼,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红警的界面:基地车、兵营、采矿场……“要是真能造几个大兵出来,把这些监工全突突了……”
念头刚起,后脑勺突然一阵剧痛!
像有什么东西在颅骨里炸开,眼前瞬间被炽烈的蓝光淹没。恍惚中,他看到一座钢铁浇筑的庞大建筑虚影,悬浮在意识的黑暗里——方正的轮廓,高耸的瞭望塔,红五星标志,烟囱仿佛冒着无形的蒸汽。
苏联兵营。
游戏里最基础的单位生产建筑,此刻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他脑海里。与此同时,几行半透明的文字浮现:
【初始单位已解锁:动员兵】
【资源转化系统启动:可吸收贵金属、能源物资转化为建造资源】
【警告:科技树锁定在1945年前水平。超时空、心灵控制、光棱等尖端科技无法解锁】
【新手期保护:首次召唤消耗减免90%】
光晕散去,剧痛消退。
朱兴汉猛地睁眼,帐篷还是那个帐篷,但一切都不一样了。他抬起手,意念微动——视野角落里,一个极简的UI浮现:左上角资源数显示【资金:0】,中间是兵营的灰色图标,下方有个小小的提示:【可召唤:动员兵(3名额)】,旁边是所需资源:【100资金/名】。
他颤抖着摸向怀里——白天偷偷藏起来的、舍不得吃完的半块黑面包。
意念集中在面包上。
【检测到可转化物资:碳水化合物。转化率极低,预计可得资金:10】
“转化。”
手掌里的半块面包无声消失。资源数字跳动:【资金:10】。
还差得远。朱兴汉一咬牙,把目光投向帐篷角落——那里堆着工友们私藏的一点“家当”:几枚磨损的铜钱、一小块舍不得吃的腌肉、甚至还有一把生锈的小刀。
罪恶感只持续了一秒。他摸黑爬过去,手触碰每一样东西。
【检测到微量金属/有机物……转化中……】
【资金+5】
【资金+8】
【资金+3】
数字跳到26。不够,远远不够。
就在这时,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和李阎王醉醺醺的叫骂:“丙七队的!都滚出来!老爷我今晚心情好,给你们加点活!”
帐篷帘被粗暴掀开,火把的光照进来。李阎王拎着酒瓶,身后跟着两个同样醉醺醺的白人监工,手里拿着棍棒。
“你,你,还有你!”李阎王随手点了几个人,包括朱兴汉,“去把西边矿洞的积水清了!现在就去!”
半夜下矿清积水?那矿洞前两天刚塌过一次,根本是送死。
工友们面如死灰地爬起来。朱兴汉却低着头,看着视野里那个【召唤】按钮,又看看自己剩下的最后一点“财产”——裤腰里缝着的、母亲临行前塞给他的唯一一枚银元。老家最后的念想。
他攥紧了那枚银元,冰凉的触感抵着掌心。
李阎王的鞭子已经抽在一个动作慢的工友背上。
朱兴汉抬起头,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。
“转化。”
银元消失。
【检测到贵金属(低纯度银)。转化中……资金+74】
【资金:100/100(首次召唤减免生效,实际消耗:10)】
够了。
意念狠狠砸向【召唤】按钮——指定数量:3,召唤位置:帐篷外阴影处。
【指令接收。召唤开始。】
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。帐篷外不远处,矿堆后的阴影里,空气微微扭曲,三道淡蓝色的光门悄然展开。光门中,三个高大的身影踏步而出。
他们穿着土黄色的苏式军大衣,戴着护耳棉帽,背着莫辛-纳甘步枪,脸庞笼罩在阴影里,看不清细节,但身姿挺拔如枪。
三人整齐转向帐篷方向,抬手敬礼——尽管那里空无一人。无声的意念链接已建立。
朱兴汉深吸一口气,推开身前的工友,走到李阎王面前。
“怎么,你小子不服?”李阎王喷着酒气,鞭子指向他鼻子。
朱兴汉咧开嘴,笑了。那是程序员连续熬三天夜终于搞定bug的笑容,是玩家看到对手基地露出破绽的笑容。
“服。”他说,“特别服。所以我想请监工老爷……看个戏。”
话音落,他意念下令:
【目标:三名监工。】
【指令:制服。】
【附加:别弄死,留口气。】
帐篷外,阴影中,三支步枪的保险,在同一刻轻轻滑开。
李阎王忽然觉得后颈发凉,酒醒了一半。他猛地回头——
黑夜如墨,只有远山的轮廓和矿堆的阴影。
但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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