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又一次暗了下去。
林柚把脸埋进掌心，深吸一口气。
这已经是今天第五个拒绝通知了。
“感谢您投递简历，您的背景非常优秀，但当前岗位需求与您的经验略有偏差……”
偏差个屁。
三个月前那个失败的跨国供应链项目，责任全推给了她这个现场主管。
上司王总轻飘飘一句“执行不到位”，她七年拼杀积攒的名声就臭了。
胃隐隐作痛，她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只喝了一杯黑咖啡。
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，下午四点阳光才缓缓斜照进这间租来的单身公寓。
微信提示音响起。
外婆发来一条语音消息，点开，是老人小心翼翼的声音：“柚柚，晚上回来吃饭吧？我买了条鲈鱼，给你做清蒸鲈鱼。”
林柚鼻子一酸。
外婆今年六十五了，退休药剂师，一个人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。
她总说城里空气不好，其实是怕给外孙女添麻烦。
“好，我六点回去。”
林柚回了消息，抓起外套出门。
地铁上挤满了下班的人。
林柚找了个角落站着，习惯性地刷起手机。
《航运速报》南美圣安东尼奥港暂停作业48小时，原因未明。
《简讯》挪威北部三座小型科研站近日失去联系，当地称系恶劣天气导致通讯中断。
《行业动态》国内多家饲料企业报告原料异常，豆粕类产品霉菌毒素检测值超标。
单独看，每条都有合理解释。
港口常有机械故障，北极科研站失联不稀奇，饲料原料出问题也不算大事。
但这些事件散布在全球不同角落，发生在不同领域，但它们出现的时间线……
太密集了。
过去七十二小时里，类似“原因未明”、“通讯中断”、“检测异常”的报告，在非主流信息渠道里出现了十七起。
地铁到站了。
她随着人流挤出去，走到出站口的便利店前，她停下来，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货架上的商品。
泡面、矿泉水、饼干、罐头……一切都正常，价格平稳，供应充足。
手机震动，是新闻推送：《我市召开春季传染病防控会议，强调物资储备充足，请市民不必恐慌》。
林柚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该不会真要世界末日了吧？！
传染病？
恐慌？
可她周围根本没人谈论这些。
上班族讨论着晚上的聚餐，学生计划着周末的游玩，老人提着新鲜的蔬菜慢悠悠走着。
是她太敏感了吗？
因为失业压力太大，开始胡思乱想了？
林柚咬了下嘴唇，点开手机银行APP。
余额显示：456,328.17元。
这是她工作七年攒下的全部存款，原本计划今年付个小户型首付。
公积金账户里还有十二万，但非购房不能提取。
几家银行的信用卡加上网贷平台，大概能套出三十万信用贷款，利息高得吓人。
如果她错了，把这些钱全部砸进一个荒唐的“末日准备”里，后果是什么？
破产，负债，被所有人嘲笑，外婆要跟着她受苦。
可如果她对了呢？
她想起外公，外公是个退伍老兵，总爱念叨“居安思危”，家里永远备着压缩饼干、净水片、急救包。
小时候她觉得外公杞人忧天，现在外公已经去世五年了，外婆还在家等着她吃饭。
……
回到家时已经六点半。
老房子在城郊结合部，独门独院，是外公单位早年分的福利房。
院子不大，种了些蔬菜，角落里堆着些旧木料。
“回来啦？”
外婆从厨房探出头，围着碎花围裙，笑容温暖：“洗手准备吃饭，鱼刚蒸好。”
饭桌上摆着清蒸鲈鱼、炒青菜、西红柿鸡蛋汤，饭菜简单却冒着热气。
林柚埋头吃饭，外婆不停地给她夹菜。
“工作找得怎么样？”
外婆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还在找。”
林柚含糊道，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。
外婆叹了口气，没再多问。
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对了，隔壁刘奶奶今天跟我说，她儿子在制药厂上班，说最近厂里加班加得厉害，好多药都供不应求。”
林柚夹菜的手顿住了：“什么药？”
“说是消炎药、抗生素之类的。刘奶奶还抱怨，她去药店想买点常备的感冒药，店员说限购了，一人只能买两盒。”
外婆摇摇头：“现在这世道，买药都限购。”
林柚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米饭。
限购常用药？这不符合常理。
春季确实是感冒高发期，但药店的常规库存应该足够应对。
“还有啊。”外婆继续说着闲话：“菜市场的王老板说，最近米面油进货价涨了不少。我寻思着，要不咱们也囤点？反正米面放不坏。”
林柚放下碗筷，看着外婆。
老人脸上是普通百姓对物价最朴素的担忧，没有任何更深层的联想。
但她有。
没经历过末世，末世小说还没看过吗？！
港口异常、通讯中断、饲料污染、药品限购、粮油涨价……
这一条条都指向一个结果！末日真的要来临了！还可能是丧尸末日！
“外婆！”
林柚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：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接下来一段时间，可能买东西会不太方便，你觉得咱们该提前准备点什么？”
外婆愣了一下，随即笑了：“你这孩子，想什么呢？现在物资这么丰富，还能买不到东西？”
“万一呢？”
林柚认真地问：“比如突然封控，或者天气极端，物流断了。”
外婆看着她，笑容慢慢收敛。
老人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外公在世的时候，总爱念叨四样东西：粮、水、药、火。说只要有这四样，人就饿不死。”
粮、水、药、火。
林柚点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吃完饭，她抢着洗了碗，然后说：“外婆，我今晚住这儿。明天……明天我可能要去办点事。”
外婆高兴地说：“住这儿好，你房间我一直收拾着呢。”
……
深夜十一点，外婆已经睡下了。
林柚坐在自己小时候的房间里，台灯照亮桌上的笔记本和手机。
她花三个小时，上网查询了大量的新闻和资料，仔细分析起来。
全球异常事件、基础物资价格波动、物流延误……
大部分数据都是公开的，只是很少有人会这样把它们关联起来分析。
林柚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，从一堆旧课本下面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盒盖已经生锈，打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里面是外公的遗物：一本手写的《民用应急物资储备手册》，纸张已经泛黄。
扉页上是外公刚劲的字迹：“居安思危，有备无患。活下去，才是硬道理。——林建国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