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
2035年7月14日，中东某国，代号"猎鹰"的联合反恐行动进入最后阶段。
龙锋趴在沙丘后方，热成像仪里显示着三公里外废弃炼油厂内的生命信号。十七个红点，分散在厂房的三个区域——和他情报中的数字一致。
"龙牙，这里是鹰眼，目标确认，无平民。"耳麦里传来高空无人机操作员的声音。
"收到。"龙锋的声音很轻，却让整个频道瞬间安静，"各小组报告。"
"A组就位。"
"B组就位。"
"C组就位。"
十二名龙牙特战队队员，分成三个战术小组，像三把尖刀插在炼油厂的咽喉要道。这是龙锋亲手带出来的队伍，每一个人都能在他沉默的间隙读懂战术意图。
"记住，"龙锋最后检查了一遍手中的QBZ-2035突击步枪，"目标'沙蝎'，活要见人，死要见尸。行动。"
没有回答，只有耳机里传来的轻微呼吸声变得急促。
龙锋率先从沙丘后跃出，战术动作行云流水。夜视仪将黑暗的世界染成幽绿色，他能看到两百米外B组队员黑豹的身影，正借着管道阴影快速移动。
炼油厂的围墙在三年前就被炸塌了一半，龙锋一个箭步翻入，落地时枪口已经指向了左侧的哨位——空无一人。
"不对劲。"他在频道里低声道，"哨位空缺，提高警惕。"
话音未落，厂房二楼突然亮起刺目的强光！
"陷阱！隐蔽！"
龙锋的吼声被爆炸声淹没。他扑向最近的混凝土掩体，身后原本站立的位置被155毫米榴弹炮的预制破片撕成了筛子。不是轻武器，是重炮！情报完全错误，这里不是十七个恐怖分子，是一支整编的重火力部队！
"撤退！按三号预案撤退！"龙锋对着耳麦大喊，同时向厂房方向连续点射，压制可能的追击。
但回应他的只有电流杂音。
干扰器！对方准备了电子战设备！
龙锋的心沉了下去。三号预案需要三个小组互相掩护后撤，失去通讯意味着各自为战。他抬头看向B组方向，黑豹正带着两名队员向围墙突围，但厂房顶部的重机枪已经响了。
12.7毫米口径的子弹像死神的镰刀，将黑豹身前的沙地打得尘土飞扬。龙锋没有犹豫，从掩体后冲出，一边奔跑一边向机枪火力点倾泻弹药。他的射击精度在龙牙是传奇——三百米外，三发点射，机枪手的头颅在夜视仪里爆出一团惨绿。
"走！"
他拽起受伤的黑豹，将人往围墙方向推。另一名队员猎豹已经翻上了墙头，正在接应。
第二波爆炸从地下传来。
龙锋最后看到的，是脚下突然塌陷的地面，以及厂房方向涌出的数十名武装人员。对方在地下埋设了定向地雷，整个撤离路线都是死亡陷阱。
他本能地将黑豹推向相对安全的方向，自己却被冲击波掀飞，重重撞在断裂的管道上。
剧痛。
龙锋低头，看到腹部插着三根手指粗的钢筋，温热的血正顺着战术背心往下淌。他的右手还握着枪，但手指已经不听使唤。
"队长！"
黑豹的哭喊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龙锋想笑，这小子跟了自己五年，从没见他哭过。他想抬手拍拍黑豹的头盔，告诉他龙牙的人不哭，但手臂重得像灌了铅。
"走……"他艰难地挤出这个字，血从嘴角溢出，"带兄弟们……走……"
"不！队长我背你！"
黑豹试图架起他，但龙锋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了他。他看到了厂房方向，那个戴着黑色头巾的高大身影——"沙蝎"，这次行动的目标，正举着望远镜看向这边。
"目标……二楼……"龙锋用尽最后的意识，从腰侧摸出信号枪，"黑豹……记住……龙牙……永不……"
他扣动了扳机。
红色的信号弹在夜空中划出凄厉的弧线，这是龙牙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，也意味着现场指挥官阵亡或失去指挥能力，各小组自行突围。
龙锋看着那道红光，嘴角扯出一个笑容。他想起入伍时老队长说的话：龙牙的归宿，是战场。他做到了。
意识开始模糊，腹部的疼痛变成了遥远的潮汐。龙锋感觉自己在下沉，沉进一片温暖的黑暗里。奇怪的是，他并不恐惧，反而有种解脱的轻松。
八年了。从普通步兵到龙牙队长，从边境缉毒到海外反恐，他杀了太多人，也救了太多人。每一次出征前写的遗书都锁在基地的保险柜里，已经攒了三十七封。
这一次，终于不用再写了。
"妈……"他喃喃道，眼前浮现出母亲的面容，"对不起……"
黑暗彻底吞噬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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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
"醒醒！大勇！你他妈给老子醒醒！"
剧烈的摇晃让龙锋的意识从深渊中上浮，他猛地睁开眼睛，入目的是一张黝黑粗糙的脸，满是胡茬，正冲着他吼叫。
不是黑豹。
这张脸更老，更丑，穿着一身灰蓝色的粗布军装，领口磨出了毛边。龙锋的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不是龙牙的制式迷彩，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军服。
"你……"他刚开口，就被自己的声音惊住了。沙哑，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，完全不是他原本的声线。
"你他妈睡傻了？"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头盔上，"连长让你去擦枪，你在这儿装死？卢沟桥那边都他妈打起来了，你还睡！"
卢沟桥？
龙锋的脑袋像被重锤击中。他挣扎着坐起来，环顾四周——低矮的土坯房，斑驳的墙壁，墙角堆着几支老式的汉阳造步枪。阳光从破旧的窗棂射进来，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不是中东。这不是2035年。
"今天……几号？"他抓住老兵的胳膊，声音发抖。
"七月七号啊，你他妈真睡傻了？"老兵不耐烦地甩开他，"赶紧的，把枪擦了，听说鬼子今晚要搞事，全连戒备！"
七月七号。
1937年七月七号。
龙锋如遭雷击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——粗糙，布满老茧，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油污。这不是他的手，至少不是他熟悉的那双经过特种训练、能拆能组任何枪械的手。
他踉跄着扑到墙角的破镜子前。
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：二十出头，方脸，浓眉，左眉角有一道旧伤疤，眼神里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怯懦和迷茫。龙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镜中人也摸了摸脸。
这不是梦。
"大勇！龙大勇！"老兵在身后骂骂咧咧，"你发什么癔症！再磨蹭老子抽你！"
龙锋——现在他是龙大勇了——缓缓转过身。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碰撞：最后的记忆是2035年的中东沙漠，是钢筋穿透腹部的剧痛，是信号弹的红光。而现在，他站在1937年的北平城外，穿着29军的军装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枪炮声。
穿越。
这个只在网络小说里见过的词，像闪电劈开了他的认知。
"鬼子……打过来了？"他试探着问，声音依然沙哑。
"你他妈真傻了？"老兵狐疑地看着他，"今晚鬼子借口丢了人，要进宛平城搜查，37师那边都他妈对峙上了！冯师长说了，鬼子敢动手，咱们就跟他干！"
龙锋闭上眼睛，深呼吸。
历史在他脑海中翻涌。1937年7月7日，卢沟桥事变，全面抗战爆发。他记得课本上的每一个字：7月7日夜，日军借口士兵失踪，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，遭拒后炮轰宛平城，中国守军奋起抵抗……
而现在，他是这场历史巨变中的一名普通列兵。
"枪给我。"龙锋突然开口，声音变得冷静。
老兵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把靠在墙边的汉阳造递过去。龙锋接枪，动作娴熟地检查枪机、弹仓、撞针——老旧的步枪，保养一般，但还能用。五发子弹，在弹仓里压满。
"刺刀呢？"
"这儿……"老兵被他突然的气势镇住了，递过一把套着鞘的刺刀。
龙锋将刺刀卡入枪管下方的卡槽，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，在另一个时空，用更先进的武器。但肌肉记忆是相通的，对武器的理解是相通的。
"你……你真没事？"老兵看着他的眼神变了，刚才还浑浑噩噩的新兵蛋子，突然像变了个人。
龙锋没有回答。他走到窗前，望向远方。卢沟桥的方向，天空中有几缕黑烟升起。那是历史的烽烟，是一个民族苦难的开端，也是他——一个来自未来的军人——必须面对的战场。
腹部的伤口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碎片：龙大勇，河北保定人，贫农出身，去年被抓壮丁编入29军219团3营9连，胆小，懦弱，经常被欺负，昨晚因为害怕打仗，偷偷喝了半瓶烧酒，然后……
然后就换成了他。
龙锋握紧了手中的步枪。他不知道这是命运的玩笑还是使命的召唤，但他清楚一件事：既然来了，就不能再让历史重演那些悲剧。
"老兵，"他转过头，眼神锐利如刀，"带我去见连长。"
"你……你叫我什么？"
"带我去见连长，"龙锋重复道，"我有重要情报。"
"你他妈一个列兵，有什么情报……"
"关于鬼子今晚偷袭的情报。"龙锋打断他，"我知道他们真正的目标，我知道他们的兵力部署，我知道——"他顿了顿，"如果我们不做好准备，明天早上，这个连能活下来的不超过十个人。"
老兵的脸色变了。在这个年代，军人的直觉往往比情报更准。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的笃定，那种见过生死的平静，让他这个老兵都感到心悸。
"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"
龙锋最后检查了一遍步枪，将子弹上膛。
"我是龙牙，"他轻声说，仿佛在说给自己听，"龙牙特战队，队长。"
窗外，远处的枪声突然变得密集。七月七日的夜幕，正在降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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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
219团3营9连的连部设在一座地主宅院的后堂，龙锋跟着老兵——现在他知道叫王铁柱，是连里的炊事班兼传令兵——穿过两道月亮门，在正厅见到了连长赵德柱。
赵德柱三十岁出头，典型的西北军军官，粗壮的脖子上有一道马刀砍过的旧疤。他正在看地图，头也没抬："龙大勇？听说你小子喝蒙了，现在醒了？"
"报告连长，"龙锋立正，行了一个不算标准但足够有力的军礼，"我有紧急情报。"
赵德柱抬起头，狐疑地打量着他。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新兵，今天站得像杆枪，眼神亮得吓人。
"说。"
"日军今晚的真正目标不是宛平城，"龙锋开门见山，"是卢沟桥本身。他们会派一个小队偷袭桥头堡，同时炮击宛平城制造混乱。他们的目的，是控制卢沟桥，切断北平与南方的联系。"
赵德柱的眉头皱了起来："你他妈从哪听来的？"
"我……"龙锋顿了顿，"我昨晚偷听到两个鬼子的谈话，他们以为我听不懂日语，但我跟村里的日本留学生学过。"
这是谎言，但他必须说。总不能告诉赵德柱，他是从八十年后穿越来的，知道这段历史的每一个细节。
"日语？"赵德柱的表情变得复杂，"你小子还会日语？"
"简单的能听懂，"龙锋面不改色，"连长，不管您信不信，我建议立即加固桥头堡工事，同时在桥两侧埋伏火力点。鬼子如果来，最多一个小队五十人，但他们有掷弹筒和轻机枪，火力比我们强。"
赵德柱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钟。厅外，远处的炮声越来越密，那是37师在宛平城方向与日军交火。整个29军都已经进入战备状态，但具体的战术部署，还远未到基层连队。
"你他妈……"赵德柱突然笑了，笑得有些狰狞，"行啊龙大勇，喝了半瓶猫尿，胆子喝大了，脑子也喝灵光了？还知道掷弹筒，还知道火力点？"
"连长，我是认真的。"
"老子也是认真的！"赵德柱猛地拍桌，"你一个列兵，敢在这儿指手画脚？老子打仗的时候你他妈还在你爹腿肚子里转筋呢！滚回去擦你的枪，再敢妖言惑众，老子军法从事！"
龙锋没有动。
他知道赵德柱不会信。在这个时代，等级森严，一个列兵突然提出战术建议，只会被视为疯子或奸细。但他必须再试一次，因为这关系到一百多条人命。
"连长，"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，"如果我的情报错了，您最多浪费几个工事的力气。但如果对了，您能救下全连的兄弟。您脖子上那道疤，是长城抗战留下的吧？您见过鬼子的厉害，应该知道他们不打无准备之仗。"
赵德柱的笑容僵在脸上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疤痕，那是1933年喜峰口战役的纪念，当时他带的一个排，最后活下来的只有七个人。
"你……"他的声音有些发涩，"你到底是谁？"
"我是29军219团3营9连列兵龙大勇，"龙锋一字一顿，"但我想活着看到抗战胜利，也想让连长您活着看到。所以，请您相信我这一次。"
两人对视，厅外的炮声仿佛远去了。
赵德柱突然转身，从墙上摘下自己的大刀——那是西北军的标志，镔铁打造，刀柄缠着红布。他用手指试了试刀锋，然后猛地插回刀鞘。
"王铁柱！"
"到！"
"传我命令，1排、2排带上家伙，跟我去桥头堡！3排留守！"
"是！"
赵德柱最后看了龙锋一眼："你小子，跟老子走。要是敢骗我，老子亲手砍了你。"
龙锋的嘴角微微上扬。这是第一步，艰难但关键的一步。
"是，连长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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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
卢沟桥在暮色中像一条沉睡的巨龙，横跨在永定河上。桥头的石碑上刻着乾隆御笔"卢沟晓月"，那是燕京八景之一，此刻却被沙袋和拒马掩去了大半。
龙锋蹲在桥头堡的机枪掩体后，用刺刀在地面画着简图。赵德柱带着两个排的士兵正在加固工事，他的命令很简单：把这小子画的都给我挖出来。
"这里，正面阵地，"龙锋指着地面，"挖散兵坑，深度一米二，宽度只能容一人，前后错开，防止一炮多杀。"
"啥叫散兵坑？"一个老兵问。
"就是单兵掩体，"龙锋比划着，"每个人一个坑，蹲在里面射击，比堆在一起的战壕活命率高十倍。"
"扯淡，"另一个老兵嘟囔，"那怎么互相支援？"
"用火力支援，不是用人堆。"龙锋头也不抬，"轻机枪放在这里，桥两侧各一挺，形成交叉火力。记住，鬼子有掷弹筒，专打机枪，所以机枪要准备三个阵地，打几梭子就转移。"
赵德柱走过来，听着这些闻所未闻的战术术语。他打了十几年仗，从北洋军阀打到日本鬼子，从没听过这样的打法。
"你小子从哪学的这些？"
"……看书。"龙锋随口敷衍，"德国人的步兵手册，我表叔是留洋的，带回来的。"
赵德柱将信将疑，但龙锋的笃定让他选择了暂时相信。反正工事怎么挖都是挖，这小子说的似乎……有点道理。
"还有，"龙锋站起身，望向河对岸的日军阵地，"派一个班，带两挺花机关（冲锋枪），埋伏在桥下的涵洞里。鬼子如果夜袭，一定想悄悄摸上来，你们等他们过半，从后面打。"
"那不是腹背受敌？"
"是腹背夹击。"龙锋纠正道，"正面用火力压制，后面用冲锋枪扫，五十人的小队，十分钟内能解决战斗。"
赵德柱倒吸一口凉气。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，这战术……太狠了。狠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中国军队能想出来的。
天色渐暗，宛平城方向的枪炮声越来越激烈。37师正在与日军激战，而卢沟桥这边，暂时还保持着诡异的平静。但龙锋知道，这种平静是假象。历史上的今夜，日军第8中队中队长清水节郎会率部偷袭桥头，如果不是37师反应迅速，卢沟桥早在7月7日当晚就会失守。
"连长，"龙锋突然压低声音，"如果待会打起来，您能不能让我指挥机枪火力？"
赵德柱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："你他妈一个列兵，指挥机枪？"
"我懂鬼子的战术，"龙锋直视他的眼睛，"他们知道我们的机枪习惯放在正面中央，所以掷弹筒会第一时间打那里。但如果按我说的，机枪放在侧翼，他们打空第一轮，我们就能多活十个人。"
赵德柱沉默了。他想起喜峰口那个夜晚，他的机枪手就是被打掉了，然后全排被鬼子的歪把子压得抬不起头，最后只能抡大刀冲锋……
"行，"他咬牙切齿，"老子今天就信你一回。但你要是搞砸了，老子先毙了你，再毙了自己，到阎王爷那儿跟你算账！"
龙锋点头，没有道谢。他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夜色完全降临，卢沟桥笼罩在朦胧的月光中。远处宛平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，偶尔有流弹划过夜空，发出尖啸。
龙锋趴在桥头堡的顶部，用缴获的日军望远镜观察对岸。这是他从赵德柱那里要来的，理由是"看得远"。实际上，他需要的是夜视能力——在这个没有夜视仪的时代，望远镜是唯一的延伸。
河对岸的日军阵地一片漆黑，但龙锋注意到了几个异常：原本应该亮着的哨兵火把熄灭了，阵地前沿的灌木丛有轻微的晃动，像是有人在匍匐前进。
"来了。"他低声道，心跳开始加速。不是恐惧，是战前的兴奋。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，在另一个时空，每一次任务前都是如此。
"什么来了？"赵德柱在他身边，举着老式的单筒望远镜，啥也没看见。
"鬼子，至少二十人，正从河滩摸过来。"龙锋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告天气，"还有三十人在后面待命，等前面打响就冲锋。他们的目标是桥头堡，想一举拿下桥梁。"
赵德柱的手心开始出汗。他啥也没看到，但龙锋的语气让他不得不信。
"准备战斗？"
"再等等，"龙锋按住他的肩膀，"等他们进入五十米，冲锋枪最有效射程。让兄弟们沉住气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许开枪。"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，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。龙锋数着心跳，估算着距离：八十米，七十米，六十米……
他能听到河滩上轻微的涉水声，能看到灌木丛中隐约的人影。日军的战术素养确实高，在这样的月光下，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踪迹。
但龙锋不是普通人。他是龙牙，是经过最严苛训练的特种战士。在他的眼中，那些移动的黑影就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清晰。
"五十米。"他低声道，"准备。"
赵德柱的手按在了信号枪上，那是全军开火的命令。
"四十米。"
龙锋能感觉到身边士兵的呼吸变得急促，能听到有人牙齿打颤的声音。这是正常的，第一次面对真正的夜袭，没有人能完全冷静。
"三十米——"
他突然抬手，制止了赵德柱的动作。
"等等，"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"还有一路，从上游摸过来了，想包抄我们侧翼。"
赵德柱一惊，再次举起望远镜，依然什么都没看到。但龙锋已经指向了上游方向："派一个班，带两挺花机关，去那边涵洞埋伏。等这路鬼子过去，从后面打。"
"你确定？"
"确定。他们分兵了，正面最多十五人，侧翼十人。这是机会，连长，让我们包饺子。"
赵德柱看着这个年轻士兵的眼睛，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，没有恐惧，只有冰冷的计算。他突然意识到，自己可能正在见证某种……超越理解的东西。
"王铁柱！带2班去上游涵洞！听龙大勇的，后面打！"
"是！"
"其余人，准备战斗！听我的枪为号！"
龙锋重新趴下，将汉阳造的标尺定在三百米。这不是他习惯的武器，但基本原理相通。他调整呼吸，心跳逐渐与远处宛平城的炮声同步。
二十米。
他能看清最前面那个日军的钢盔了，能听到他们压低声音的日语交谈。
"……清水队长，桥头好像有工事……"
"八嘎，冲过去！皇军的刺刀所向披靡！"
龙锋嘴角微微上扬。清水节郎，历史上的元凶之一，现在就在三十米外。如果能在这里击毙他，历史会不会有微小的改变？
十米。
龙锋突然站起身，汉阳造的刺刀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"打！"
他的枪声就是命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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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
战斗持续了十七分钟。
当最后一名日军士兵倒在卢沟桥的石栏边时，龙锋正用刺刀从一个鬼子胸口拔出。温热的血喷在他脸上，带着铁锈般的腥味。这是他在这个时代杀的第一个人，不是用狙击枪的精准射击，不是用战术手雷的覆盖杀伤，是用最原始的刺刀，在一米距离内的生死相搏。
"第七个。"他在心里默数。
十七分钟，十五名日军偷袭者全灭，侧翼包抄的十人被王铁柱的冲锋枪从背后扫倒大半，剩下的想逃，被龙锋预先安排的机动小组截杀。219团3营9连，阵亡四人，伤七人。
交换比接近一比三，在这个时代的中国军队中，堪称奇迹。
"龙……龙大勇……"赵德柱的声音在颤抖，不是恐惧，是激动。他提着大刀走过来，刀身上还在滴血，"你他妈……你他妈真是神仙下凡？"
龙锋没有回答。他正在检查一具日军尸体，从对方身上搜出一张手绘的地图——卢沟桥周边地形，标注着守军位置和火力点。这是确凿的证据，证明日军早有预谋。
"连长，"他将地图递给赵德柱，"把这个交给团部，不，交给师部。这是鬼子预谋侵略的证据，比我们说什么都管用。"
赵德柱接过地图，手还在抖。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，突然感到一种陌生。这还是那个胆小懦弱的龙大勇吗？这还是那个被老兵欺负了只会哭的新兵蛋子吗？
"你到底是谁？"他再次问道，这次声音里没有了质疑，只有敬畏。
龙锋望向东方，宛平城方向的火光依然明亮。那里的战斗还在继续，37师的兄弟们正在用血肉阻挡日军的进攻。而在更广阔的历史画卷中，这场事变将点燃整个中华民族的抗战烽火，持续八年，牺牲三千万人。
"我是龙锋，"他轻声说，仿佛在说给这个时代听，"龙牙的锋，锋利的锋。"
"龙锋？"赵德柱没听清。
"没什么，连长，"龙锋转过身，脸上带着疲惫但坚定的笑容，"准备下一场战斗吧。这只是开始，鬼子不会只派这点人。天亮之前，至少还有一个中队的进攻。"
"你怎么知道？"
"因为……"龙锋顿了顿，"因为他们想要卢沟桥，就像想要我们的命一样。而我们要做的，就是让他们知道，中国人的骨头，比他们的刺刀更硬。"
赵德柱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单膝跪地，用西北军最隆重的军礼向这个列兵致意。周围的士兵们愣住了，然后纷纷效仿，在满地的日军尸体间，向那个正在擦拭刺刀的年轻人跪下。
龙锋没有回头。他不需要这些礼节，他需要的是这些士兵活下去，需要更多的中国人活下去，需要改变那些他知道的历史悲剧。
远处，宛平城的炮声突然变得密集。日军开始总攻了。
"全体集合！"龙锋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，清晰而有力，"检查弹药，加固工事！鬼子要玩真的了，咱们陪他们到底！"
"是！"一百多个声音齐声回应，震碎了卢沟桥的夜色。
龙锋握紧手中的汉阳造，感受着木质枪托的粗糙纹理。这不是他熟悉的QBZ-2035，不是那个时代的精密武器，但它同样能杀人，同样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。
"黑豹，猎豹，"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些再也见不到的名字，"队长来了，队长在这个时代，继续战斗。"
第一缕晨光刺破夜幕时，卢沟桥上的血迹已经干涸。龙锋站在桥头的石碑旁，看着"卢沟晓月"四个大字，突然想起了后世的历史课本。
1937年7月7日，卢沟桥事变，全面抗战爆发。
而他，龙锋，来自2035年的龙牙队长，将成为这场伟大抗争中最锋利的那颗牙齿。
"龙牙，"他轻声念出自己的代号，然后笑了，"这次，咱们玩个大的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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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一章完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