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国际机场,T2航站楼。
陈锋拖着个旧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,深吸一口气。
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尾气味,混着南方城市特有的潮湿——跟战场上的硝烟味比起来,简直像香水。
五年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,屏幕上是一条短信:【任务详情已发邮箱,保护目标:林若雪,24岁,林氏集团继承人。任务完成,你正式退役。】
林若雪。
陈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扎着马尾辫、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丫头。那时候他爸妈刚出事,林叔把他接回家住,那小丫头天天缠着他叫“锋哥哥”。
一转眼,都二十四了。
陈锋点了根烟,刚抽两口,旁边保洁大妈就吼了一嗓子:“小伙子,机场门口不让抽烟!”
他掐了烟,笑笑,拖着箱子往停车场走。
没走多远,三条人影斜刺里窜出来,堵在前头。
领头的是个光头,脖子上纹条过江龙,穿件花衬衫,敞着怀,露出肚子上两道刀疤。他上下打量陈锋一眼——旧T恤、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、一百来块的帆布鞋。
“新来的?”光头歪着脑袋,“这条道归我们管,保护费,五百。”
陈锋愣了愣,笑了。
他是真笑了。
三个月前,他在边境丛林里被三个雇佣兵端着AK堵住,那三个人现在还在缅甸的山里喂野狗。眼前这三个——一个光头虚胖,一个黄毛瘦得像竹竿,还有个满脸痘的矮子,手里攥着把水果刀,刀尖都在抖。
“我刚回国,”陈锋掏出烟,又点上一根,“没钱。”
光头脸色一沉:“没钱?”
他上前一步,伸手就要扇陈锋的脸——这是他们惯用的招数,先给一巴掌,把人打懵了,钱包手机就乖乖交出来了。
手刚挥出去,手腕一紧。
光头低头一看,自己手腕被陈锋捏住了。那只手跟铁钳子似的,纹丝不动。
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咔嚓。”
光头的话卡在嗓子眼里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,手腕弯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,骨头茬子从皮底下顶起来,白森森的。
“啊——!”
惨叫声刚出口,陈锋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他肩膀,在他手腕上捏了两下。
又是“咔嚓”一声。
光头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,但再一看——手腕回来了,骨头好像……接上了?
陈锋拍拍他肩膀,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:“骨头接上了,三天别用力。滚吧。”
光头捂着手腕,脸色煞白。
旁边黄毛和矮子愣在原地,进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陈锋看了他们一眼。
就一眼。
黄毛手里的刀“当啷”掉地上,矮子腿一软,直接坐了个屁股蹲。
陈锋拖着行李箱从他们身边走过,头也不回。
走出二十多米,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,接起来,对面是个女声,又急又慌:“陈锋?是陈锋吗?我是林若雪!”
陈锋脚步顿住:“是我。”
“我爸让我来接你,可是……可是我被人跟踪了!”那边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哭腔,“我现在在南京路,沃尔玛商场!他们把我堵在地下车库了!”
“多少人?”
“四、四个……都穿着黑衣服,有个光头,刚才一直跟着我……”
“找个商场进去,人多的地方待着。”陈锋声音沉下来,“十分钟到。”
“可是他们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陈锋打断她,“听我的,进商场,别出大门。”
他挂了电话,转身就往停车场外面跑。
旧行李箱扔在原地,轱辘转了两圈,倒了。
南京路沃尔玛,地下二层停车场。
林若雪缩在墙角,后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二十米外,四个黑衣男人堵在通道口。领头的是个光头,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,正叼着烟笑眯眯地看着她。
“林大小姐,别躲了。”光头吐了口烟,“林总欠我们三千万,你是他女儿,替他还不过分吧?”
林若雪攥紧手机,指节发白:“我……我没钱……我爸也不会欠钱不还,肯定是你们……”
“没钱?”光头笑了,“没钱没关系啊,跟我们走一趟,让林总拿钱来赎人。放心,我们周老板讲究人,不动你。”
他说着,往前走了一步。
林若雪往后一缩,身后是墙,没地方退了。
光头又走一步。
旁边几个黑衣人也跟着往前凑。
“大哥,这妞长得真不错……”
“别废话,带人走。”
林若雪眼眶红了,咬着嘴唇,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。
就在这时,通道那头传来脚步声。
“哒、哒、哒。”
很慢,很稳。
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。
一个穿旧T恤的年轻人走过来,双手插兜,走路带点懒洋洋的晃悠。
光头皱眉:“你谁啊?”
年轻人没理他,看着林若雪:“林若雪?”
林若雪愣愣地点头。
年轻人咧嘴一笑:“我是陈锋。走吧,你爸等你吃饭。”
林若雪傻了。
眼前这个人是陈锋?小时候那个瘦猴子?天天被她追着跑的锋哥哥?
不对,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!
“喂!”光头火了,上前一步挡住陈锋,“小子,你他妈耳朵聋了?我问你话呢!”
陈锋这才看他一眼:“你谁?”
光头冷笑:“我是周老板的人。这丫头欠我们三千万,你想带走?”
陈锋点点头:“嗯。”
“嗯?”光头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你他妈——”
“我说嗯。”陈锋打断他,“人我带走,钱的事,让周老板找林叔谈。”
光头气笑了。
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,头一回见这么横的。
“阿彪,教他做人。”
一个壮汉从后面走上来,块头比陈锋大一圈,拳头跟砂锅似的。
阿彪走到陈锋面前,二话不说,一拳砸向陈锋面门。
这一拳虎虎生风,普通人挨上,至少鼻梁骨断。
陈锋连眼皮都没抬。
他侧了侧身,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。同时右手搭上阿彪的手腕,顺着他的力道往前一拉,左手在阿彪肘窝里轻轻一推——
“咔嚓。”
阿彪的胳膊脱臼了。
他还没反应过来疼,陈锋已经松开手,一脚踹在他膝盖窝里。阿彪“扑通”跪地上,捂着胳膊惨叫起来。
全场安静。
光头嘴里的烟掉地上,烫了脚背都没感觉。
剩下两个黑衣人愣了两秒,对视一眼,一起冲上来。
陈锋往前迎了一步。
第一个人的拳头刚到,他已经矮身钻进对方怀里,肩膀一顶,那人直接飞出去三米远,砸在一辆SUV的前机盖上,“嘭”一声闷响,机盖凹进去一个坑。
第二个人吓得转身就跑。
陈锋没追。
他看向光头。
光头脸色铁青,手往腰后摸——那里别着一把匕首。
“小子,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锋说,“也不想知道。”
光头抽出匕首,一刀刺过来。
陈锋不退反进。
匕首贴着他腰侧的T恤划过,连皮都没蹭到。同时他一掌拍在光头胸口——没用什么力,就是轻轻一推。
光头倒飞出去,后背撞在水泥柱子上,滑下来,坐在地上大口喘气,脸憋得通红。
陈锋走过去,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回去告诉周老板,”陈锋说,“林家的钱,一分都不会少。但想要人,不行。”
光头捂着胸口,拼命点头。
陈锋站起来,回头看向林若雪。
林若雪还贴着墙站着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张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陈锋走过去,在她面前站定。
这丫头长高了,小时候才到他腰,现在得有一米六八。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,头发披散着,脸小小的,眼睛大大的,皮肤白得有点过分——体弱多病的底子还在。
“走啊,”陈锋说,“愣着干嘛?”
林若雪终于回过神,结结巴巴地说:“你……你真是陈锋?小时候那个……那个瘦猴子?”
陈锋笑了。
他伸出手,在她脑袋上揉了一把——跟小时候一样。
“瘦猴子现在能打猴子了。”
林若雪被他揉得头发都乱了,脸一红,打开他的手:“你……你干嘛!”
陈锋收回手,转身往通道走:“走了,你爸等着呢。”
林若雪愣了一下,小跑着跟上。
走过光头身边时,她偷偷看了一眼——那光头还坐在地上,捂着胸口,连抬头都不敢。
她突然觉得,这个小时候的瘦猴子,好像真的不一样了。
两人走出地下车库,外面阳光刺眼。
林若雪开着辆白色宝马,陈锋坐上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
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味,是女孩子用的车载香水。
林若雪发动车子,偷偷瞥了他一眼。
五年不见,这家伙变化太大了。小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,现在肩膀宽了,手臂上有肌肉线条,坐着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——当兵的人都这样。
“你……你真当了五年兵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
“在哪儿当的?”
“不能说。”
林若雪撇嘴:“保密啊?”
陈锋看她一眼:“保密。”
林若雪不说话了。
车子开出停车场,汇入车流。
陈锋靠着椅背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。五年了,江城变了不少,多了好多高楼,路也宽了,但那些老街道还在。
“林叔身体怎么样?”他问。
林若雪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:“不太好。”
陈锋转头看她。
她咬着嘴唇,沉默了几秒,才说:“爸这半年瘦了好多,老是失眠,手也抖。我让他去医院检查,他说没事,就是压力大。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什么?”
“可是我觉得不对。”林若雪声音低下去,“他以前不是这样的。而且公司的事…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,反正就是不对。”
陈锋没说话。
他看着林若雪的侧脸,她眉头皱着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
这丫头长大了,会担心人了。
“别担心,”他说,“我回来了。”
林若雪愣了一下,转头看他。
陈锋没看她,看着窗外。
阳光照在他脸上,轮廓线条硬朗,眼神平静。
林若雪突然觉得心里安定了很多。
就像小时候,她被别的小孩欺负,哭着跑回家,陈锋就站在门口等她。那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,没什么特别的,但就是让人觉得,没事了。
车子驶入一片别墅区,在尽头一栋白色别墅前停下。
院子里停着两辆车,一辆黑色奔驰,一辆……
陈锋眯了眯眼。
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,车窗贴膜很深,看不清楚里面。但车身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,像是急刹车蹭的。
“你家来客人了?”他问。
林若雪看了眼那辆商务车,摇头:“不认识。”
陈锋推开车门:“你在车里等着。”
他下车,走向那辆商务车。
走到车边,他敲了敲车窗。
车窗摇下来一条缝,里面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找谁?”声音很冷。
陈锋笑了笑:“这是林家,你们找谁?”
车窗摇了上去,没理他。
陈锋没再问。
他转身走向别墅大门,步子不紧不慢。
身后,商务车的门轻轻打开一条缝。
陈锋余光扫到,嘴角勾起一点弧度。
刚回国就这么热闹,有意思。
他推开门,走进林家别墅。
客厅里,林国强正坐在沙发上,对面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听到动静,两人都看过来。
林国强站起来,眼眶一下子就红了:“小锋!”
陈锋走过去,站定,敬了个标准的军礼:“林叔,任务完成,我把若雪安全带回来了。”
林国强上前两步,一把抱住他,用力拍了拍他的背: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……”
陈锋感觉到老人的身体在发抖。
他轻轻拍了拍林国强的背:“林叔,我回来了。”
旁边,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起来,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。
陈锋松开林国强,看向他。
那人五十来岁,保养得很好,西装笔挺,手上戴着块劳力士,笑容得体。
“这位就是陈锋?”他伸出手,“久仰大名。我是周建国,周氏集团。”
陈锋握住他的手。
目光落在他的脸上,停留了一秒。
然后,他松开手,看向林国强。
“林叔,”他说,“你中毒了。”
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。
林国强愣住了。
周建国的笑容,僵在脸上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