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城,七月正午。
烈日像烧红的烙铁,狠狠砸在柏油马路上,路面被晒得发软,蒸腾的热浪扭曲了远处的建筑,空气里满是燥热到令人窒息的气息。
云市民政局离婚登记处的大门口,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,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盯在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身上。
男人叫林枫。
一米八几的身高,身形挺拔,哪怕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纯棉T恤,一条磨了边的旧牛仔裤,脚上一双几十块的帆布鞋,也掩不住骨子里那股沉稳的气场。只是此刻,他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,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,一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,正看着对面站着的三个人。
对面,是他法律上的妻子,林瑶。
林瑶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的修身连衣裙,勾勒出曼妙的身段,脸上化着精致的全妆,烫得恰到好处的大波浪卷发垂在肩头,手里挎着限量款的爱马仕包包,浑身都透着上流社会的精致。可她看向林枫的眼神里,却满是毫不掩饰的厌恶、鄙夷,还有一丝迫不及待的解脱。
她的手,亲密地挽着身边一个年轻男人的胳膊。
男人叫赵天宇,云城赵氏集团的总经理,有名的富二代。一身手工定制的阿玛尼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水滑,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,看向林枫的眼神,像看一只路边摇尾乞怜的流浪狗,满是戏谑和高高在上的轻蔑。
旁边,还站着一个挺着啤酒肚,穿着名牌衬衫,领口扯得歪歪扭扭的中年男人——林瑶的父亲,林国栋。他正一脸刻薄地上下打量着林枫,嘴角撇得快要挂到耳根,那眼神,像在看什么脏东西。
“林枫,你到底还要磨磨蹭蹭到什么时候?”
林瑶率先开了口,尖利的声音刺破了燥热的空气,带着极致的不耐烦,“赶紧进去签字离婚!别在这里站着丢人现眼!我跟天宇还要赶着去见他爸妈,没功夫跟你这个废物在这里耗着!”
废物。
这两个字,林枫听了整整三年。
三年前,他从南疆边境九死一生退下来,为了掩护大部队撤离,他孤身引开境外追杀的雇佣兵,身中三枪,五脏六腑都受了重创,身边跟随多年的兄弟为了护他,全部牺牲。他隐姓埋名,拖着残破的身躯来到云城,身无分文,走投无路。
是林瑶,不顾家里人的强烈反对,执意招他做了上门女婿。
那时候,躺在病床上的他,看着这个眉眼温柔的女孩,以为自己在无边的黑暗里,抓到了一束光。他在心里暗暗发誓,等他伤愈,等他处理完边境的隐患,他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,要给她一场举世瞩目的婚礼,要让她成为整个龙国最受人尊敬的女人。
为了这个承诺,他收敛了所有的锋芒,藏起了自己龙国龙皇、百万龙鳞军最高统帅的身份,在林家做了三年的上门女婿。
这三年,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买菜、做饭、打扫卫生,把林家和林瑶的饮食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,像个免费的全职保姆。林家的亲戚嘲讽他,邻居看不起他,就连家里的保姆都敢给他脸色看,他都一一忍了下来。
他不是没有能力离开,只是念着当初那一点雪中送炭的情分,也因为他的伤势需要静养,林家这个不起眼的地方,正好是最适合隐藏身份的避风港。
可他没想到,三年隐忍,换来的不是真心相待,而是变本加厉的羞辱和嫌弃。
尤其是最近半年,林瑶搭上了赵天宇,整个人更是彻底飘了。赵天宇的赵氏集团,是云城数一数二的豪门,林国栋觉得,只要女儿嫁进赵家,林家就能一步登天,从二流家族跻身云城顶级圈层,所以更是急着要把林枫这个“废物女婿”扫地出门。
林枫看着眼前妆容精致,却面目刻薄的林瑶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“林瑶,我再问你最后一次,这婚,你非离不可?”
“废话!”林瑶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翻了个巨大的白眼,语气刻薄到了极点,“林枫,你不会还天真地以为,我会跟你这个废物过一辈子吧?你看看你自己,这三年来,你赚过一分钱吗?你除了会买菜做饭擦地板,还会干什么?”
她抬手指了指身边的赵天宇,脸上满是炫耀和得意:“你看看人家天宇,年纪轻轻就是集团总经理,开豪车住豪宅,随手就能给我买几十万的包包首饰。你呢?你连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!我跟你在一起这三年,参加同学聚会都不敢带你去,我丢尽了脸!”
“说得好!”林国栋立刻在旁边附和,挺着啤酒肚上前一步,指着林枫的鼻子就骂,“林枫,我告诉你,今天这个婚,你离也得离,不离也得离!我们林家,容不下你这种吃软饭的废物!当初要不是瑶瑶瞎了眼,你这种人,连给我们林家提鞋都不配!”
“现在瑶瑶找到了好归宿,马上就要嫁进赵家当少奶奶了,你识相点,就赶紧签字滚蛋,别在这里碍眼,惹我们大家不痛快!”
赵天宇搂着林瑶的腰,指尖在她腰间不规矩地摩挲着,看向林枫的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戏谑,像逗弄一只蝼蚁一样开口:“兄弟,不是我说你,男人活成你这样,真的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。瑶瑶跟着你,受了三年的委屈,现在她跟着我,能过上人上人的生活,你就别死缠烂打了,没意思,懂吗?”
周围围观的人群,也瞬间炸开了锅,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,每一句都像针一样扎人:
“哦,原来这就是林家那个上门女婿啊,早就听说了,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,三年了一分钱不赚,全靠老婆家养着。”
“可不是嘛,你看人家赵公子,多有钱多帅,跟林小姐才是郎才女貌,这个男的确实配不上人家。”
“吃软饭吃到这个份上也是没谁了,人家都这么嫌弃他了,还不赶紧签字滚蛋,留在这里丢人现眼?”
“就是,我要是他,我都没脸站在这里,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。”
一句句嘲讽,一声声鄙夷,落在耳朵里,可林枫的脸上,依旧没有任何表情。
他是龙国的龙皇,是百万龙鳞军的最高统帅,是镇守龙国万里边境的定海神针。他在南疆边境,见过的血雨腥风,比这些人吃过的米都多,死在他手里的境外雇佣兵、恐怖分子、叛国者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这些人的闲言碎语,在他眼里,跟夏天的蚊子叫没有任何区别,连让他皱一下眉头的资格都没有。
只是,他心里那点残存了三年的情分,在这些刻薄的话语里,像被投入冰水的炭火,一点点熄灭,彻底凉透了。
赵天宇看着林枫无动于衷的样子,脸上的戏谑更浓了。他觉得,这个废物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,不给他点“好处”,他是不会乖乖签字的。
他随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,拿出了一沓沓崭新的百元大钞,全是银行刚取出来的,连封条都没拆,整整二十万,整整齐齐地堆在了旁边的石墩上。
红色的钞票,在烈日下闪着刺眼的光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。
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,二十万,对于普通家庭来说,可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赵天宇拿起最上面的一沓钞票,抬手,对着林枫的脸,狠狠砸了过去!
“啪!”
厚厚的一沓现金,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林枫的脸颊上,巨大的力道让林枫的头微微偏了一下,钞票的封条崩开,红色的纸币散落了一地。
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这极具侮辱性的一幕。
赵天宇的声音,带着嚣张到极致的侮辱,响彻在民政局门口:“林枫,拿着!这二十万,是我赵天宇赏你的!拿了这笔钱,赶紧签字滚蛋,以后再也不准出现在瑶瑶面前,连看都不准看她一眼!”
“一个吃软饭的废物,二十万,够你不吃不喝赚十年了,别给脸不要脸!”
说完,他又拿起一沓钞票,再次对着林枫的脸,狠狠砸了过去!
“啪!”
又是一沓现金砸在脸上,纸币散落一地,林枫的脸颊被砸出了一道淡淡的红痕。
“怎么?嫌少?”赵天宇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满脸的得意和嚣张,“也是,你这种废物,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吧?没关系,只要你乖乖签字,滚出云城,我再给你加十万,怎么样?够你找个小地方,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了!”
林瑶看着这一幕,不仅没有丝毫阻止,反而脸上露出了快意的笑容,对着林枫冷冷道:“林枫,你看到了吗?这就是差距!天宇随手就能拿出几十万甩给你,你呢?你连一万块都拿不出来!你还有什么脸不签字?”
林国栋也在旁边煽风点火:“就是!赵公子给你钱,是给你天大的面子!别不识抬举!赶紧拿着钱,签字滚蛋!别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了!”
周围的围观群众,也再次议论起来,有人觉得赵天宇太过分,有人觉得林枫太窝囊,更多的人,还是等着看林枫的笑话,看他会不会弯腰捡起地上的钱。
林枫站在原地,垂在身侧的手,一点点攥紧,骨节泛白,发出了轻微的咔咔声。
他可以忍受嘲讽,可以忍受鄙夷,可以忍受他们把他当成废物。
但是,他不能忍受这种侮辱。
他是龙国的龙皇,连最高首长见到他,都要客客气气地叫一声“龙帅”,国外那些顶级的军火商、雇佣兵大佬,听到他的名字,都要吓得瑟瑟发抖,跪地求饶。现在,竟然被一个小小的富二代,用钱砸脸?
一股恐怖到极致的寒意,从他的身上瞬间爆发出来,像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,瞬间席卷了整个民政局门口。刚才还燥热难耐的空气,温度骤降,所有人都感觉像是突然掉进了冰窖里,浑身发冷,汗毛倒竖。
原本还在哈哈大笑的赵天宇,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,他清晰地感觉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寒意,还有林枫那双眼睛里,骤然爆发出来的、如同实质的杀意。
那眼神,冰冷、嗜血,像一头蛰伏的猛虎,终于露出了獠牙,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生吞活剥。
赵天宇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腿肚子都有点发软,却还是强装镇定,色厉内荏地骂道:“你、你看什么看?难道我说错了?你个废物,还想打我不成?我告诉你,你敢动我一下,我让你走不出云城!”
林枫看着他,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、冰冷到极致的笑容,那笑容里,没有一丝温度,只有无尽的杀意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:
“钱,我不要。”
“婚,我可以离。”
“但是,你今天砸在我脸上的,我会让你,连本带利,加倍还回来。”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