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日里虽不乏讨好邀约之辈,却无人能真正入她的眼。
罗映雪直率却不天真,深知那些接近她的人多半别有所图。
可方才她对待宁见青的眼神与姿态,分明不同以往。
“你便是宁见青?”
罗天转向少年,面露笑意。
“正是,罗叔叔。”
“多谢你护着映雪。”
罗天说得诚恳。
尽管觉出女儿话中有所隐瞒,但只要她平安,他便心安。
这份感激,是发自内心的。
若是女儿此番真有闪失,他不知该如何面对亡妻之托。
“叔叔言重了。
映雪是我朋友,护她本是应当。
况且真正救下我们的,是那位偶然路过的黑衣人。”
宁见青回答得端正认真。
毕竟,从那阴柔男子的遗骸上,不难判断其生前实力深浅。
“哼!异教之徒,死不足惜!”
检视过**,罗天恨声斥道。
幸得女儿吉人天相,否则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宁见青,日后若有需要相助之处,尽管来找叔叔。
只要力所能及,我绝不推辞。”
他取出一张名片递过。
“多谢叔叔。”
宁见青并未推拒。
这世道,多一份人情,便多一条路。
“映雪,随我回家吧。
往后出门,务必带上护卫。”
“知道了,父亲。”
罗映雪乖顺地点头。
今日遭遇,确实令她心有余悸。
“宁见青,那我先回去了,后天见。”
早在武馆时,她便留意到宁见青登记的信息,知他是苏城三中的高三学生。
途中确认此事后,也知他同样要参与后日的户外考核。
“好,后天见。”
夜幕笼罩下的苏城,表面平静的街道暗流涌动。
异种现身的消息迅速惊动了当地武道联盟,整个苏城的气氛骤然绷紧。
武者们从各个角落涌出,展开拉网式的搜寻。
邻近城市的武盟分部也纷纷调动人手,警戒网在夜色中无声铺开。
**车厢内,罗天侧过脸看向女儿,嘴角挂着温和却意味深长的笑意:“映雪,说说看吧,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“啊?什么发生什么?”
罗映雪下意识地眨眨眼。
“现场的打斗痕迹相当明显。
如果真如你们所说,有神秘人瞬间解决了对手,根本不会留下那么多交手的印记。
若排除这位‘神秘人’,当时在场的只有你和宁见青。
能在武师手下支撑那么久——你们俩,办得到吗?”
罗天的目光如炬,静静锁在女儿脸上。
还有一点,他没有说出口。
女儿脸上残留的惊惶尚未褪尽,可那个叫宁见青的少年却平静得过分,仿佛只是散步归来。
这不合理。
两人都是武高的学生,从未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——否则为何高考要特设野外实战考核?正是为了让这些雏鸟见见血。
能在武师的突袭下生还已属不易,事后却如此波澜不惊……这少年,不简单。
“我们一直在逃啊,”
罗映雪按捺住心跳,照着事先与宁见青对好的说辞答道,“宁见青是防御型天赋,硬挡了两招。
然后那位神秘高手就出现了。”
“防御天赋?”
罗天眉头微蹙,“即便是防御天赋,以武者之躯能扛住武师的攻击?”
“所以才会受伤啊,所以我们才拼命逃嘛。”
罗映雪语气尽量自然。
罗天沉默地看了女儿片刻。
两个初出茅庐的小武者,能在武师手底逃出生天?
女儿显然隐瞒了什么。
这时,前排的助手转过头来:“会长,武盟刚刚传来消息,在城西南的树林里发现了那名逃逸的异种。”
“抓住了?”
“已经死了。
从伤口判断,出手之人……恐怕是宗师。”
“宗师?”
罗天眼神一凝。
难道自己猜错了?真是某位路过的宗师出手解围?可那些打斗痕迹……
“你看,我就说是神秘高手嘛!”
罗映雪趁机开口,语气轻快,“原来是宗师大人,我们运气真好。”
心底却暗暗舒了一口气。
若非这位突然出现的宗师,她未必瞒得过父亲的眼睛。
“罢了,”
罗天摇了摇头,“下次出门必须带上护卫。
运气不会每次都站在你这边,那些异种……都是亡命之徒。”
“知道啦,爸。”
“不行,回去还得再招几名高阶武师。”
想到女儿竟被武师阶的敌人盯上,罗天仍觉得后背发凉。
罗映雪却已望向车窗外渐深的夜色,思绪飘远——宁见青此刻,在做什么呢?
*?*?*
与罗映雪分别后,宁见青又配合武盟的调查人员做了简单笔录。
得知刀疤脸已被击杀时,他微微怔了一下。
尤其是听到“宗师出手”
的结论,心中霎时翻涌起诸多念头。
“宗师?会是谁?”
不可能是罗家暗中安排的人,否则罗天刚才不会那般追问。
自己更不认识什么宗师强者。
难道真是巧合?
想不通,便暂且放下。
这反而是件好事——正好掩盖了自己暗**手的痕迹。
今晚这一战,收获远超预期。
激烈的交锋不仅为他带来了数十点气血的增长,更让他第一次体验到了真实搏杀的血性与节奏。
下一次对敌时,他对自身能力的运用必将更加从容。
尤其那几十点气血的提升,令他当时便心头一喜。
不过是几次交锋,竟有如此增长……高阶武者和初阶武师,果然不同凡响。
目标的实力越强,击败后获得的气血反馈便越丰厚。
这一点,在此战中已清晰印证。
夜色渐沉,街灯昏黄。
先前那场搏杀耗尽了气力,更将精神绷紧如弦;此刻松懈下来,腹中一阵空虚感翻涌而起,方才在吴勇那儿填下的食物仿佛早已烟消云散。
宁见青伸手按了按胃部,抬眼望去,巷口一家面馆的暖光正静静亮着,他迈步朝那光亮走去。
……
游龙商会分部内,灯火通明。
夏思娜听着柳伯低声禀报,面具后的呼吸倏然一滞。
她霍然起身,衣袖带翻了桌边一只瓷杯,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厅中格外刺耳。
“你说……宁见青已是中级武者?独自挡下了高级武者与初阶武师的联手,还……瞬杀了一头武师境的异兽?”
每一个字都像重锤,敲在她心口。
若非那张冰冷面具遮掩,此刻她脸上定是布满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。
这怎么可能?她亲眼见过宁见青突破至初级武者的情景,那不过昨日之事。
一夜之间,连跨两阶?这绝非人力所能及。
更荒谬的是,他竟能正面抗衡两名境界高于自己的对手。
夏思娜清楚记得切磋时宁见青那诡异的速度——分明是防御天赋的持有者,身法却比她这灵敏天赋者更为飘忽。
然而,这与越阶战斗、尤其是最后一击格杀武师境异兽,完全是两回事。
柳伯垂首,每一次点头都沉重如石。
夏思娜望着他,良久,缓缓坐回椅中,沉默如深潭。
“逃走的那人,处理干净了?”
“是,**。
宁见青的身份与今夜之事,绝不会外泄。
您请宽心。”
柳伯深知她的忧虑——若这等消息传入异兽背后的组织耳中,宁见青必将陷入无穷无尽的**。
寻常级资质者尚且会遭觊觎,何况是如此妖孽?
“做得妥当。”
夏思娜指尖轻叩桌面,沉吟片刻,“继续暗中护着他。
若行迹暴露,便说是我之意。
务必与他结下善缘。”
这样的天才,必须拉拢。
她得寻个时机,再与他见上几面。
柳伯应声退下,身影如雾消散,仿佛从未在此停留。
面具被轻轻取下,搁在案头。
夏思娜执起一杯殷红如血的酒,唇角漾开一丝极淡的弧度。”
宁见青……你给我的惊喜,真是越来越有趣了。”
烛光映亮她的脸庞,那是一张足以倾覆城池的容颜,美得惊心动魄,却无人得见。
……
毗邻苏城的另一座城市,地底深处。
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霉味,昏暗的灯光下,一道身影正勃然大怒。
“铁牛和黑蛇都折了?连个级资质的小丫头都解决不掉,还闹得满城风雨,废物!”
怒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。
因这桩败绩,苏城及周边数城皆已**,他们不得不缩回这阴暗巢穴,暂避风头。
“堂主,据线报,二人乃是被神秘高手所杀。
黑牛身上的伤势……似是宗师手笔。
只怕是运气不佳,撞上了路过宗师。”
一旁属下低声回话。
“宗师?罗天那点产业,请得动宗师给他女儿当暗卫?他还不够格!”
“那……”
“具体情形我也尚未摸清。”
被称为堂主之人重重啐了一口,满脸晦气,“传令下去,让底下人这段时间都收敛些。
尤其是后天要混进户外考核的那批——叫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,别再捅出娄子!”
**晨光熹微,宁见青已起身。
一如往日,修炼从黎明开始。
武者之道贵在持之以恒,即便身怀系统,他亦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昨夜血战犹在眼前,危机如影随形——唯有更快变强,方能在这世道站稳脚跟。
一个多时辰的锤炼,气血又增数十点。
若在从前,这等进境足以令他欣喜;如今历经连番际遇,这点增长已激不起太多波澜。
他瞥向系统界面:
气血值:三千一百五十六点。
昨夜厮杀与今晨苦修,合计带来一百四十一点的攀升。
再添些许,便抵得过寻常人由凡入武的全部积蓄。
所有天赋皆已升至六级,暂时触及瓶颈。
宁见青盘膝坐在院中,静静思量。
屠宰场已无必要再去——那些鸡鸭牛羊再也无法提供气血与天赋的成长。
至于武馆……除非有中级武者以上的陪练需求,否则亦无太大助益。
前路漫漫,他需要新的磨刀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