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信宫的古槐遮天蔽日,暮春飞絮卷着微风,落满深宫朱廊。
四下静得落针可闻。
只因御书房内,小皇帝正跟着帝师苦读经书,宫人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。
廊下,立着一道足以让整个后宫黯然失色的身影。
陆云姝提着月白襦裙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她不过是奉母命,给宫中授课的兄长送几件新衣、一笼点心。
可谁都知道,大靖最惹不起的,就是陆家。
父为当朝宰相,权倾朝野;
兄是帝王之师,备受尊崇;
二哥坐镇江南,手握实权。
满门荣光,无灾无难,是京中真正的顶流世家。
而陆云姝,是这世家最耀眼的明珠。
不施粉黛,已是倾国之色。
眉眼清艳,气质温婉,偏又藏着诗书养出的沉静风骨。
一支素玉簪,一身素衣衫,往那儿一站,便是清风映雪,皎皎逼人。
她安分守礼,垂眸静候,只当这是一趟再普通不过的入宫。
却不知,宫道尽头,正走来一个改写她一生的人。
脚步声沉稳如鼓,自带压塌朝堂的威仪。
宫人齐齐垂首,恭敬到不敢抬头。
来人——摄政王裴季恒。
玄色常服衬得身姿如松,墨发玉冠,容颜冷峻,气质冷冽如霜。
世人皆以为,摄政王自幼丧亲,必定孤苦阴郁。
无人知晓,他虽亲生父母早逝,却被养父沈嘉鹤与外祖一家捧在掌心里长大。
锦衣玉食,万般宠爱,从不缺爱,更不缺温暖。
他只是天生性子冷,不喜亲近,不善表达。
对谁都温和有礼,却对谁都隔着万里河山。
看似好接近,实则心门紧闭二十余年,刀枪不入,水火不侵。
再加少年征战,战功赫赫,如今一手遮天辅佐幼帝,更是深不可测,令人敬畏。
他本是刚从边境归京,与镇北大将军一同入宫复命。
目光本该直直落向御书房。
可那一掠,却硬生生顿住。
风卷槐花落上那女子发梢。
她微微抬眸。
只一眼。
裴季恒那颗沉寂了二十多年的心,毫无预兆地,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天雷勾地火。
是冰封万里的心湖,被一粒极轻极软的尘埃,砸出了一圈再也散不去的涟漪。
他见惯美人,从不为色动。
可眼前这人,安安静静,不争不抢,却让他生平第一次生出一个念头——
想再多看一眼。
陆云姝依礼屈膝,声音清软动人:
“臣女陆云姝,见过摄政王。”
裴季恒喉头微紧,面上依旧淡漠如水:
“起身。”
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底早已翻涌。
他惯会藏,惯会忍,动心这种事,死也不会露在脸上。
兄长陆文渊适时出来,连忙见礼,并顺势介绍:
“此乃臣妹陆云姝。”
裴季恒淡淡应了一声,目光却不受控制,又飞快扫了她一眼。
快得无人察觉,却深深刻进眼底。
入了御书房,小皇帝仰着小脸,天真发问:
“摄政王叔叔,方才你在看什么?”
裴季恒垂眸,语气平静无波:
“无事。”
他不会告诉任何人——
方才廊下那道月白身影,
已经轻轻撞开了他紧闭二十多年的心门。
议事结束,再次走过廊下。
他依旧清冷疏离,目不斜视。
可心底清清楚楚地知道:
从今日起,这深宫长巷,
有了一个他愿意驻足回望的人。
宫槐簌簌,落影斑驳。
一场不动声色的心动,
自此,生根发芽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