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快要死了。
这是我清醒时的第一个念头。雨水灌进我的口鼻,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,我想咳嗽,但咳不出来。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,动不了,只有雨水不停地打在我脸上,冷的。
不对,不是雨水。是血。
我努力睁开眼,视线模糊,只能看见灰蒙蒙的天和一盏坏了的路灯,一闪一闪的。耳边有嘈杂的人声,有人在喊“打120”,有人在尖叫,还有人在拍照。
拍照。
我突然想笑。前世活了三十六年,最后死在这条路上,连围观的人都不忘发个朋友圈。
意识在一点点涣散,但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。我记起来了——今天是我和陆一鸣结婚十周年的日子。不对,是我们离婚两周年的日子。也不对,是他娶那个当红小花的日子。
热搜我看到了,他搂着她,笑得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。我打电话过去,响了很久,接起来,他说:“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。”
我什么样子?
十八岁陪他创业,二十二岁公司刚起步,我一个人当三个人用。二十五岁他融资成功,我开始跑医院——医生说太累了,身体垮了,以后很难怀孕。二十八岁公司上市,他带女明星参加庆功宴,让我在家等。三十岁他说,沈念,我们离婚吧,你太累了,应该好好休息。
多体贴啊。
离婚后我分到一套房子和一笔钱,他给了我“体面”。我拿着那笔钱开了一家小店,养了一只猫,以为自己可以就这样过完一生。
直到今天,我出门买菜,收到那条推送,然后一辆车撞过来。
撞过来之前,我听到有人在打电话。声音不大,但我听得很清楚——“陆总让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。”
陆总。
陆一鸣。
原来体面都是假的。
意识像被一只手猛地攥住,然后松开。我感觉自己在往下坠,无尽的黑暗包裹上来。我想,这辈子就这样了吧。
然后——
“沈念!沈念你醒醒!上课要迟到了!”
我猛地睁开眼睛。
阳光刺得我眼泪都流出来了。我抬手去挡,看见的是一只苍白细瘦的手,指甲剪得很短,没有我习惯的那枚翡翠戒指。
“你发什么呆啊?快点,还有十分钟!”那个声音还在嚷嚷。
我慢慢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
六人间宿舍,上下铺,墙上是周杰伦的海报,桌上有一台老式台灯和一个粉色水杯。窗外的阳光透过蓝色格子窗帘照进来,空气里有洗衣粉的味道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蓝白相间的校服,洗得发白的床单,枕头边放着一个诺基亚手机。
手机。
我一把抓过来,按亮屏幕。
2009年6月5日,下午2:17。
手机从我手里滑落,砸在地上。我愣愣地看着那个日期,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。
“沈念?沈念你咋了?”那个声音凑过来,一张年轻的圆脸出现在我面前,是林栀。十八岁的林栀,脸上还有婴儿肥,眼睛瞪得圆圆的,“你别吓我啊!”
我看着这张脸,想起前世最后一次见她,是在二十八岁的同学聚会上。她已经是小有名气的设计师,而我,是陆太太。我们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,然后各自移开目光。
那场聚会后,我再也没有见过她。
“林栀。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啊?”
“你……”我想说很多,想说对不起,想说上辈子是我误会你了,想说你设计的那个系列特别好看,我偷偷买过一件。
但我什么都没说,只是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突然觉得你特别好。”
林栀愣了一下,耳根慢慢红了,小声嘟囔:“神经病。”然后转身往外跑,“快点啊,我在楼下等你!”
我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,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。
2009年6月5日。
距离高考还有两天。
距离我遇见陆一鸣,已经过去三个月了——前世的高三下学期,他转学来我们学校,坐在我后排。他追了我一个月,我在高考前一个月答应和他在一起。
也就是说,现在的我,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。
我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
心脏跳得很快,但不是害怕,是激动。
老天爷让我重活一次。
这一次,我不会再为任何人而活。
---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