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昭宁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。
腊月的天,水凉得刺骨。她猛地睁开眼睛,就看见大伯母那张涂着厚粉的脸正居高临下俯视着她,嘴角挂着不耐烦的冷笑。
“醒了?醒了就起来梳妆。花轿半个时辰后就到。”
沈昭宁想动,这才发现自己被捆住了手脚,嘴里还塞着一团破布。她挣扎着坐起来,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呜咽声。
大伯母身边的婆子一把拽掉她嘴里的布。
“你们——你们敢绑我?!”沈昭宁声音沙哑,“我要见祖母!我要见二叔!”
“见什么见?”大伯母嗤笑一声,抬手理了理鬓边的金钗,“你祖母被你气得犯了心口疼,正在屋里躺着呢。二叔说了,这门亲事你不嫁也得嫁。周家那边催得紧,人家三媒六聘都走完了,就差新娘子进门。你不去,难道让明珠去?”
沈明珠。
沈昭宁死死盯着大伯母身后。
那个穿着藕荷色袄裙、妆容精致的少女正站在门槛外,手里捧着手炉,一脸关切地望着她。
“大伯母,您别这样对姐姐……”沈明珠轻声开口,眼眶微红,“姐姐不愿意也是人之常情,那周家大爷……毕竟克死了三个夫人,外面都传他房里不干净……”
“你少替她说话!”大伯母回头瞪了沈明珠一眼,“要不是你八字和他犯冲,这门亲事本该是你的!她现在替你嫁过去,那是替你挡灾!你还替她求情?”
沈明珠低下头,帕子掩住了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
沈昭宁全看懂了。
什么八字犯冲。什么替她挡灾。
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。
三个月前,周家派人来提亲,说是给那位克死三任妻子的周家大少爷说亲。沈明珠八字刚送过去,当晚就“突发急症”,请了三个大夫都说身子骨弱,承受不住周家那样的门第。
沈昭宁当时还傻乎乎去探病,沈明珠拉着她的手,泪眼婆娑:“姐姐,我好怕……我怕我熬不过新婚夜,怕连累爹娘白发人送黑发人……”
她心软了。
她说:“你别怕,我去和祖母说,让她们别逼你。”
结果呢?
她刚转身,沈明珠就对大伯母说:“娘,姐姐身子骨结实,又是在乡下长大的,什么苦没吃过?周家那样的门第,姐姐嫁过去是享福。”
享福。
沈昭宁想起自己偷偷打听来的消息——
周家大少爷今年三十有六,满脸麻子,脾气暴戾。第一个夫人是病死的,第二个是难产死的,第三个——据说是被他活活打死的,婆家对外说是“失足落井”。
这就是沈明珠嘴里的“享福”。
“我不嫁。”沈昭宁一字一顿,“我就是死在这儿,也不替她嫁。”
大伯母脸色一沉,抬脚就踹在她肩膀上。
“给你脸了是吧?你当你是什么东西?你娘当年勾引你爹,怀着你进的府,没名没分生了你就死,你爹更是个窝囊废,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!沈家养你十六年,你吃沈家的、穿沈家的,现在该你出力了,你跟我说不嫁?!”
沈昭宁被踹得侧翻在地,肩膀疼得像要裂开。
可她咬着牙,一声不吭。
沈明珠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:“大伯母,要不……就算了吧?我去和周家说,我嫁……”
“你给我闭嘴!”大伯母瞪她,“你身子骨什么样自己不清楚?这一去是要你命!”
说着,她转向那几个婆子:“还愣着干什么?给她换衣裳!梳头!花轿来了直接抬走!”
婆子们一拥而上。
沈昭宁拼命挣扎,可她被捆着,一个人抵不过四五双手。她们扒掉她身上的旧袄子,套上大红的嫁衣,把珠钗往她发髻上胡乱一插,又往她嘴里塞了块帕子。
“行了,等着吧。”
大伯母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,带着人出去了。
柴房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。
沈昭宁瘫坐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大红嫁衣刺得她眼睛疼。
她想起娘临死前拉着她的手,断断续续说:“宁儿……要……要活着……好好活着……”
可怎么活?
被抬进周家那个火坑,然后像前三个女人一样,无声无息地死掉?
她闭上眼睛,眼泪终于滚了下来。
【叮——】
一道冰冷的电子音突然在脑海里炸响。
沈昭宁猛地睁开眼。
【监测到宿主身陷绝境,舔狗系统即刻激活中……】【激活完成!】【祝贺宿主成功绑定“舔狗系统”!】【系统警示:舔准了人,狗亦能逆袭!】
沈昭宁愣住了。
什么玩意儿?
【宿主当前状态:被绑、被逼婚、即将被抬进火坑。综合评估:生存概率17%,幸福概率0%。】
【解决方案:舔狗系统为您精准匹配本场域内“最值得舔”的目标。舔对了,保命翻身一条龙。】
【开始扫描——】
【扫描完成。】
【目标锁定:沈修。】
【身份:沈家三房嫡子,名义上的“傻少爷”。】
【舔狗难度:地狱级。】
【舔狗收益:???(系统提示:高到无法预估,建议宿主拼死一试)】
沈昭宁盯着眼前那几行半透明的字,脑子里嗡嗡的。
沈修?
那个蹲在柴房隔壁院子里、整天不说话、被全府上下叫“傻子”的沈修?
让她去舔那个傻子?
【系统提示:目标距离宿主不足二十丈,建议立即行动。】
【当前任务:接触目标,建立初步好感。任务奖励:保命护身符×1。】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花轿到了!开门!”
沈昭宁来不及多想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红嫁衣,又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柴房门。
二十丈。
隔壁院子。
她猛地站起来,用被捆住的手抓起旁边一把生锈的镰刀——那是劈柴用的——狠狠割向脚上的绳子。
一刀,两刀,三刀。
绳子断了。
她推开柴房后窗,翻身爬了出去。
“人呢?!新娘子跑了!”
身后传来惊叫声。
沈昭宁提着裙摆,赤着脚,在雪地里狂奔。
绕过一道墙,穿过一道月洞门,她冲进了那个破败的小院。
院子里没有人。
只有一间歪歪斜斜的柴房,门虚掩着。
她推开门。
里面黑漆漆的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墙角蹲着一个人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袍,低着头,手里捏着半个干馒头,正一点一点往嘴里送。
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。
沈昭宁对上一双眼睛。
很黑,很沉,很深。
像一口井。
外面追喊声越来越近。
她顾不得多想,几步冲到他面前,蹲下来,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那人手僵了一下,低头看着她的手,又抬起眼看她。
沈昭宁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,深吸一口气,露出一个这辈子最真诚的笑脸:
“少爷,缺舔狗吗?”
“不要钱的那种。”
沈修看着她。
看着她大红的嫁衣,散乱的发髻,赤着的脚,沾满雪泥的裙摆。
看着她冻得通红的手指,紧紧攥着他的手。
他低头,又看了看自己手里啃了一半的干馒头。
然后——
他把馒头递到她嘴边。
沈昭宁愣了一下。
这是……给她吃?
她低头看着那个馒头。
干裂的,硬的,上面还有他咬过的牙印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她眼眶忽然有点酸。
她接过来,咬了一口。
馒头又干又硬,噎得她嗓子疼。
可她还是咽下去了,然后抬起头,冲他笑了一下。
“谢谢。”
沈修没说话。
他只是垂下眼,从她手里抽回自己的手,又缩回墙角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可就在他抽手的瞬间——
沈昭宁看见他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。
很短,很快,像是无意识的。
可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,那上面多了两个字:
“别怕。”
外面,脚步声已经冲进了院子。
“沈昭宁!你给我滚出来!”
大伯母的尖叫声炸响。
沈昭宁猛地攥紧手心,抬头看向墙角那个缩成一团的少年。
他还是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她知道——
他刚才递过来的,不止是一个馒头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