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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回头觉得自己大概是修仙界死法最憋屈的人。
别人渡劫失败是死于天雷，走火入魔是死于心魔，与人斗法是死于法宝——而他，大概率会死于被债主活活打死。
“莫回头！你给老子站住！”
身后三百丈外，十三道剑光破空而来，带头的壮汉声如惊雷，震得云层都在发抖。
莫回头没回头。
他不敢回头，也没脸回头。
脚下的飞剑是他三年前在跳蚤市场花八十块灵石淘来的二手货，剑身上还刻着“如假包换，保修三月”的字样——保修期早过了，此刻这柄破剑正冒着滚滚黑烟，发出杀猪般的哀鸣。
“剑哥，剑爷，挺住！”莫回头疯狂往剑身里灌注灵力，“咱俩相依为命三年了，你不能这时候掉链子啊！”
飞剑抖得更厉害了，仿佛在说：老子三年前就该报废了，硬生生被你压榨到现在，你还想怎样？
身后又一道声音传来，这次是个阴恻恻的男中音：
“莫道友，何必呢？我们轮回债庄最近推出了‘债务重组’业务，你把其他十二家的债都转过来，我给你打个折——只收你四成利息，本金分一千年偿还，怎么样？”
说话的正是轮回债庄少庄主钱万贯。此人肥头大耳，一身绫罗绸缎，站在飞舟船头笑眯眯的，像个走亲戚的土财主。
但莫回头知道，这家伙是修仙界最狠的角色之一——他经手的债务，从来没有一笔能赖掉。传说他有一门“债务诅咒术”，能让欠债者永远无法突破，终生困在当前境界，生不如死。
“钱少庄主！”另一道声音冷笑，“你当着我们的面挖墙脚，不合适吧？”
说话的是一名白衣女子，脚踏金算盘凌空而立。那算盘珠玉光润，每一颗都蕴含着精纯的灵力波动——这是一件上品法宝。
女子面容精致，眉目如画，但眼神冷得像万年寒冰。她正是天机钱庄首席信贷分析师，秦算盘。
修仙界三大钱庄：天机钱庄（正道）、万魔当铺（魔道）、轮回债庄（中立）。此刻除了万魔当铺的人没来，剩下两家都到齐了——而且各自带了四五家中小钱庄的催收人员。
莫回头粗略数了数：天机钱庄阵营六家，轮回债庄阵营七家，一共十三路人马，在天上排成一个半圆形包围圈，正缓缓收紧。
“十三家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我就借了五千块灵石，至于吗？”
“至于。”秦算盘的声音冰冷地传来，“本金五千，利息八千，复利计算三年四个月，逾期罚息一千二，跨区追讨费八百，信息核实费三百，契约管理费五百，还有各家钱庄的‘联合催收服务费’——”
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泛着金光的契约，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正在自动跳动更新：
“截至今日，你所欠债务总额：三万六千七百二十四块灵石。”
莫回头眼前一黑。
“我借五千，还三万六？！”他的声音都破音了，“你们比魔道还黑！”
“契约精神。”秦算盘面无表情地抖了抖契约，“第四条第七款：借款人逾期未还，出借人有权按日收取千分之三的复利。你逾期三年零四个月，共1220天。这是科学计算的结果，不是黑。”
“科学个屁！”莫回头悲愤交加，“我当时是给我师父治病！他快死了！你们天机钱庄门口贴着的‘扶贫贷款，救急救难’是骗人的？！”
秦算盘沉默了一秒。
“那是营销话术。”她平静地说，“你也信？”
莫回头噎住了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，师父躺在破庙里奄奄一息，他走投无路，看到天机钱庄门口那八个烫金大字——扶危济困，修仙有情，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他借了五千。
师父多活了七天，还是走了。
然后他开始了长达三年的逃亡生涯。
“行了行了，废话少说。”钱万贯不耐烦地摆摆手，“莫回头，你今天跑不掉了。十三家钱庄联合追债，就算你逃到魔界，我们也能把你揪出来。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回去，签个‘卖身契’，去我们轮回债庄的灵石矿干个三五百年，这债就算清了。”
“三五百年？！”莫回头瞪大眼睛，“我才筑基初期，活不了那么久！”
“那就干到死。”钱万贯笑眯眯的，“死了之后，你的魂魄还能继续干——我们最近开发了‘阴魂劳务’新业务，魂魄也能挖矿，效率还不低呢。”
莫回头后背发凉。
他看向其他十二家钱庄的人，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句公道话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看他的眼神，就像看一堆会走路的灵石。
完了。
这是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。
跑！
这是他闪过的第二个念头。
莫回头猛地催动飞剑，把全身灵力不要命地往剑身里灌。
飞剑发出一声悲鸣，速度陡然飙升三成，拖着一溜黑烟往正西方冲去。
“追！”
十三路人马同时启动，各色法宝的光华照亮了半边天。
莫回头拼命逃，逃到双眼发黑，逃到丹田里的灵力几乎枯竭。
前面突然出现一片灰蒙蒙的雾气，雾气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天地间。
断魂崖。
这是天灵大陆著名的绝地之一——断魂崖深不见底，据说掉下去的人从没上来过。崖壁上空萦绕着万年不散的禁制迷雾，任何灵力进入其中都会被瞬间吞噬。
前面是绝路，后面是追兵。
他猛地停住。
十三路人马也停住了，在距离他百丈之外形成一个半圆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钱万贯笑得像只肥猫，“莫回头，前面就是断魂崖，你跳啊，跳下去就不用还债了。”
他这话本是嘲讽。
但莫回头听到“不用还债”四个字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身后密密麻麻的追债大军——十三家钱庄，至少五十号人，最弱的都是筑基中期，带队的几个全是金丹期。
再看看脚下的断魂崖，灰色的雾气翻涌，深不见底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各位。”他拱了拱手，“三年多来，承蒙照顾。莫某今天，就不奉陪了。”
说完，他纵身一跃！
“卧槽！”钱万贯脸上的笑容凝固了，“他来真的？！”
秦算盘瞳孔骤缩，手指一动，金算盘上飞出十几颗珠子，化作金光想去捞人——但迟了半息，莫回头已经坠入灰雾之中，瞬间消失不见。
所有人冲到崖边，往下看。
灰雾翻涌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“这……”一个小钱庄的催收员脸色发白，“钱少庄主，他死了，这债……找谁要去？”
钱万贯脸色铁青，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：
“有担保人吗？”
“没……没有。当初他师父死了，没有任何担保，就是纯信用贷……”
“纯信用？！”钱万贯差点吐血，“五千灵石纯信用贷给一个穷散修？你们风控部门吃屎的？！”
秦算盘沉默地看着崖下，没有说话。
她的算盘上，代表莫回头“信用评分”的那个数字，正在急速下降——
350分……280分……120分……50分……
最后，定格在了一个刺眼的数字：
0分。
“死了。”她轻声说，“债务主体灭失，债权终止。这笔账，可以核销了。”
说完，她转身就要走。
但就在转身的瞬间，她余光瞥见算盘上闪过一道微弱的金光。
她愣了一下，低头细看。
什么也没有。
大概是错觉吧。
她摇了摇头，脚踏算盘破空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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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回头正在下坠。
风在耳边呼啸，灰色的雾气像无数只手撕扯着他的身体，他的灵力正在飞速流失——或者说，被这些雾气“吃”掉了。
“果然是个绝地。”他苦笑着想，“灵力都没了，摔下去肯定成肉泥。”
但奇怪的是，他心里竟然没有太多恐惧。
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“终于……不用再逃了。”
他闭上眼睛，等待最后的撞击。
然后——
【叮！】
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。
莫回头猛地睁开眼睛。
四周仍然是灰雾翻涌，身体仍然在下坠，但他脑海中，一块金色的面板正在缓缓展开：
【检测到宿主当前负债率：-36724灵石，触发天道隐藏规则——负负得正！】
【恭喜您绑定“负负得正系统”！】
【系统说明：宿主当前的负债金额，将被天道视为“需要补偿的因果亏欠”。负债越多，天道越觉得您可怜，补偿力度越大。】
【当前负债：36724灵石】
【修炼速度加成：+36.7%】
【气运加成：+18.3%】——特别提示：气运加成与负债率成正比，当负债率达到临界值时，将触发“绝境反弹”特殊事件。
莫回头愣住了。
他下意识问：“等等，你说什么？我欠钱越多，修炼越快？”
【是的，宿主。】
“气运也会变好？”
【是的，宿主。您刚才坠崖但未死，就是因为气运加成触发了‘绝境反弹’——崖壁上那棵老松，就是天道为您准备的缓冲点。】
莫回头猛地低头。
果然，下方百丈处，灰雾突然变得稀薄，一根粗壮的老松从崖壁横生出来，正对着他坠落的方向！
“卧槽！”
他来不及多想，拼命调整姿势——
“嘭！”
一声闷响，他结结实实砸在老松上，肋骨断了两根，五脏六腑像移了位，但命——保住了。
他趴在树干上大口喘气，咳出一口血沫，好半天才缓过劲来。
然后，他开始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：
“系统，你说我欠三万六，修炼速度加36.7%，对吧？”
【是的，宿主。】
“那如果我欠三十六万呢？”
【修炼速度加成367%。预计突破金丹期所需时间：3-5天。】
莫回头的眼睛亮了。
“三百六十万呢？”
【修炼速度加成3670%。预计突破元婴期所需时间：12小时。】
【特别提示：当宿主负债达到三百万以上时，将触发‘大到不能倒’特殊状态。届时，天道将自动成为您的担保人，所有债主不得使用暴力催收，必须与您协商债务重组。】
莫回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。
他颤声问：“那……那如果欠到三亿六呢？”
系统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【根据天道规则第零条：当债务达到一定规模，债务人将获得‘天道重点保护对象’身份。届时：】
【1. 任何对您的人身伤害，都将被视为对天道本体的挑衅】
【2. 您的修炼速度将达到36700%，预计一天之内飞升】
【3. 飞升后，您的债务将由天道承接，转化为‘天道国债’，分一万年偿还】
莫回头缓缓站起身来，站在老松上，抬头望向崖顶。
灰雾之上，隐约可见那些追债人的身影正在散去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像一只偷到鸡的狐狸。
“各位。”他喃喃自语，“你们以为我死了？不不不……你们最大的错误，就是没在我活着的时候逼我多借点钱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调动灵力。
然后他惊讶地发现，自己体内原本干涸的丹田，此刻竟然充盈着全新的灵力——比坠崖前至少浑厚了三成！
而且，那些灵力正在自动运转，冲击着某个许久没有动静的屏障——
“这是……要突破了？！”
他来不及多想，连忙盘膝坐下，按照最基础的功法引导灵力。
一刻钟后——
“轰！”
一股气浪从他体内炸开，震得老松上的积雪簌簌落下。
筑基中期！
他突破了一个小境界！
“真的……真的有用？！”莫回头狂喜地看着自己的双手，“我什么都没干，就坐着喘了口气，就突破了？！”
【是的，宿主。这就是负债修炼法的魅力——您欠的每一块灵石，都在帮您修炼。】
莫回头愣愣地站了许久。
然后，他抬起头，望向灰雾之上。
那里，十三家钱庄的人已经散了。
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。
——因为，他打算让他们回来。
“系统，”他忽然问，“我现在能借钱吗？”
【可以。宿主可以向系统借贷，利率为零，但借出的灵石必须用于‘制造更多债务’。这是系统的核心规则——您欠得越多，系统越高兴。】
“那我现在能借多少？”
【根据宿主当前信用分（0分）和负债率（36724），可借贷额度为：10万灵石。】
【是否借贷？】
莫回头毫不犹豫：
“借。”
金光一闪，十万灵石凭空出现在他面前，堆成一座小山。
他看着这些灵石，忽然想起一个问题：
“系统，如果我把这些灵石花掉，但不欠新债，那我总负债是多少？”
【13.6万。】
“如果我用这些灵石去放贷，让别人欠我钱呢？”
【那您的负债不变，但拥有了一笔‘债权’。债权和债务可以互相抵消，这是高阶金融玩法，建议宿主以后慢慢探索。】
莫回头的眼睛又亮了。
他蹲在那堆灵石前，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：
“怎么用这十万块，欠出更多的钱？”
三天后，他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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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天机钱庄。
秦算盘坐在自己的静室里，盯着面前的算盘。
算盘上，莫回头的信用分正在缓慢跳动——
0分……5分……12分……28分……
“没死。”她轻声说，“真的没死。”
她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望向断魂崖的方向。
那个被十三家钱庄追了三年的穷散修，那个跳崖时笑得像个傻子的男人——
他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？
秦算盘沉默许久，终于做出一个决定：
她要亲自去查清楚。
不是为了追债。
是为了……她自己都说不清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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