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锈色的雨丝斜斜地扎进海面，把灰蓝色的海水搅成一锅浑浊的浆糊。林默和胖子沿着海岸线走了快半小时，工装靴踩在布满碎石的滩涂上，发出嘎吱的摩擦声。
“默哥，你看那是不是灯塔？”胖子突然停下脚步，指着雾气中一个模糊的黑影。那东西像根锈迹斑斑的铁针，刺破低垂的云层，顶端隐约有红光闪烁，却没有正常灯塔该有的规律光束。
林默眯起眼，左眼下方的“7349”编号随着眨眼微微发亮。他试着集中精神，视野边缘果然又浮现出淡蓝色的数据流，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现实景象上。
灯塔的轮廓在数据流中变得清晰——那根本不是砖石结构，而是由无数根扭曲的金属管道缠绕而成，管道里流动着暗红色的液体，像凝固的血液。顶端的红光来自一个巨大的齿轮，每转动半圈就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，齿轮齿牙间卡着不少黑色的碎片，像是某种生物的残骸。
【数据流解析：异常建筑体“锈蚀灯塔”，构成材料含未知合金，内部能量反应不稳定】
“是灯塔，但有点不对劲。”林默收回视线，数据流像潮水般退去，“那上面没有灯，只有个齿轮在转。”
胖子掏出个巴掌大的罗盘——这是他刚才从NPC尸体上摸来的战利品，指针正疯狂地逆时针旋转，铜制边缘已经被海水腐蚀出绿色的锈迹。“管他呢，任务标着就在那儿。再说了，游戏里的灯塔长啥样不都正常？你看这海，颜色跟过期墨水似的。”
他说着踢了块石头进海里，却没听到预想中的落水声。那石头像穿过一层粘稠的薄膜，悄无声息地没入水面，激起的涟漪不是圆形，而是一串不规则的多边形，很快就被雨水抹平。
林默的眉头皱得更紧。他蹲下身，指尖触碰到海水的瞬间，手环突然发烫。视野里的数据流再次炸开，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——海水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代码碎片，像死去的浮游生物，有些碎片上还能辨认出“ERROR”的字样。
“别碰海水。”他猛地缩回手，指尖残留着刺痛感，“这水有问题。”
胖子正想嘲笑他小题大做，脚下突然一滑。他踉跄着伸手去扶旁边的礁石，却抓了个空——那礁石表面突然变得像融化的蜡，指尖陷进去的地方冒出白色的泡沫，散发出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“操！”胖子吓得跳开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接触过礁石的皮肤正在变得透明，能隐约看到下面流动的淡蓝色数据流，“这他妈是游戏还是恐怖片？”
林默没说话。他注意到胖子刚才站立的地方，滩涂的碎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，露出下面黑色的土壤，土壤里嵌着不少银色的细线，像被扯断的数据线。
“走快点。”他拉起胖子的胳膊，快步朝着灯塔的方向走，“离这些东西远点。”
越靠近灯塔，空气中的机油味就越浓，还混杂着一股类似消毒水的味道。缠绕灯塔的金属管道上布满了弹孔和抓痕，有些地方的管道被硬生生撕开，暗红色的液体顺着裂口往下滴，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小水洼。
“有人来过。”林默指着管道上的弹孔，边缘很整齐，明显是枪械造成的，“而且发生过打斗。”
胖子的脸色更白了。他攥紧手里的短刀——这是刚才从黑铁佣兵团那抢来的战利品，刀身还残留着电弧灼烧的焦痕。“不会又是那帮人吧？他们不是跑了吗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林默的目光扫过地面，淡蓝色的数据流勾勒出杂乱的脚印，有些是人类的，有些却像是某种多足生物留下的，足尖带着锋利的爪痕，“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手环突然剧烈震动起来，红色的警告文字跳了出来：
【警告：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反应，来源：灯塔内部】
【危险等级提升：A-】
与此同时，灯塔顶端的齿轮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，转动的速度突然加快，红光变得刺眼。缠绕的金属管道开始剧烈抖动，里面的暗红色液体翻涌着，像沸腾的岩浆。
“咔哒——咔哒——”
某种硬物敲击金属的声音从灯塔底部传来，节奏缓慢而有规律，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管道。
林默和胖子同时屏住呼吸，握紧了手里的武器。林默的金属棍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损坏，现在手里只有一块从地上捡的、边缘锋利的金属片。
声音越来越近，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，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。一个黑影从灯塔底部的阴影里挪了出来，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。
那是个穿着厚重雨衣的老头，佝偻着背，手里拄着一根金属拐杖，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浑浊的玻璃珠。他的脸藏在雨衣的兜帽里，只能看到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，被雨水泡得发胀。
“是NPC吗？”胖子压低声音问，“任务里说的老渔夫？”
林默没回答。他的数据流解析已经自动激活，老头的身体在数据流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状态——大部分躯体是正常的生物组织，但心脏的位置却是一团闪烁的红光，数据流在那里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。
【数据流解析：异常NPC“老渔夫”，生物组织与机械结构混合体，核心能量源不稳定】
老头停下脚步，拐杖在地上顿了顿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“新来的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，“身份芯片亮出来看看。”
林默抬手晃了晃手腕，黑色手环上的纹路亮起红光，证明身份芯片已经激活。老头的头微微动了一下，似乎在打量他们。
“黑铁的人来过了？”老头突然问，拐杖又顿了顿，这次的响声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“他们抢了多少芯片？”
“抢了胖子的，被我们抢回来了。”林默说，“他们说要启动什么净化程序。”
老头发出一阵类似咳嗽的笑声，胡须抖动着：“净化？他们也配？不过是些拾荒者，捡了点过时的垃圾就以为能当猎人了。”他转过身，拐杖指向灯塔底部的一个金属门，“进来吧，外面不安全。”
金属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，自动向侧面滑开，露出里面漆黑的通道，空气中飘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胖子拉了拉林默的胳膊，眼神里满是犹豫。“默哥，这老头不对劲啊，你看他那拐杖——”
林默也注意到了。老头的拐杖顶端，那颗浑浊的玻璃珠里，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黑影在蠕动，像是被困住的虫子。
“任务总得做。”林默握紧手里的金属片，“进去看看，不对劲就跑。”
通道里比外面更暗，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荧光管发出微弱的绿光，照亮脚下锈蚀的金属台阶。台阶上布满了干涸的血迹，有些地方还粘着深色的毛发，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留下的。
老头走在前面，拐杖敲击台阶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，形成诡异的回声。他的步伐虽然缓慢，却异常平稳，不像普通老人那样蹒跚。
“锈蚀港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老头突然开口，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，“以前这里是零界的物流枢纽，每天有上百艘飞船起降。后来……代码风暴来了。”
林默的脚步顿了顿。“代码风暴？”这个词在官方资料里从未出现过，测试服的背景设定里只提到过“资源枯竭导致文明衰退”。
老头没有回头：“你们这些新玩家，知道的太少了。零界不是游戏，至少不只是游戏。”他的拐杖顿在最后一级台阶上，前方出现一个宽敞的空间，像是个简陋的仓库，“到了。”
仓库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，有生锈的长刀，有零件外露的枪械，还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属装置，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线路。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金属桌，上面摊着一张地图，用红色的颜料标注着许多叉号。
“初始装备自己选。”老头走到桌子旁，拿起一个缺了口的茶杯，倒了些暗红色的液体，“等级1能拿的不多，凑合着用吧。”
林默的目光扫过那些武器，数据流自动解析出它们的属性：
【锈蚀长刀：攻击力8，耐久度3/10，附带“流血”效果（概率10%）】
【破损电磁枪：攻击力12，需要能量块驱动，射程50米，耐久度5/5】
【神经干扰器：对机械目标造成额外伤害，使用需消耗精神力，耐久度无限】
他的视线停留在神经干扰器上。那是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，表面有三个按钮，分别标注着绿、黄、红三种颜色。数据流显示，这东西的核心与他手环的频率有微弱的共鸣。
“这东西怎么用？”林默拿起神经干扰器，入手冰凉，边缘有细小的凸起，像是为了贴合手指设计的。
老头喝了口暗红色的液体，喉咙动了动：“精神力越高，效果越强。你这小子……精神属性有点意思。”他的兜帽下似乎有目光扫过林默的脸，“正常玩家初始精神最高10，你是第一个突破阈值的。”
林默的心跳漏了一拍：“这到底是什么游戏？为什么我的属性会异常？”
“游戏？”老头笑了起来，这次的笑声里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，“等你见过‘母体’，就不会这么说了。”他突然指向仓库角落的阴影，“小心！”
林默猛地转身，神经干扰器下意识地按了黄色按钮。一道淡蓝色的冲击波从圆盘里发出，击中阴影中窜出来的东西。
那是个半人高的怪物，身体像是由无数根黑色的电缆缠绕而成，头部是一个闪烁着红光的摄像头，四肢是锋利的金属爪。被冲击波击中后，它的身体突然僵直，电缆般的躯体冒出白色的烟雾，红光摄像头疯狂闪烁，发出刺耳的警报声。
“是‘数据蠕虫’的幼体。”老头拄着拐杖上前，拐杖顶端的玻璃珠突然亮起红光，“被代码风暴污染的数据流形成的怪物，最喜欢啃食玩家的神经接驳信号。”
红光扫过那怪物，它的身体开始迅速融化，最终变成一滩黑色的粘液，在地上留下滋滋作响的痕迹。
林默盯着那滩粘液，数据流解析显示，里面还残留着微弱的人类神经信号。“这东西……会杀死现实中的玩家吗？”
老头沉默了片刻，才缓缓开口：“被它啃食超过十分钟，现实中的大脑会因为信号中断而……坏死。”他转过身，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金属箱，“这是给你们的额外奖励，算是感谢你们清理了一只幼体。”
箱子里装着两个银色的徽章，上面刻着一艘帆船的图案，边缘刻着细小的文字：“锈蚀港居民”。
【获得物品：锈蚀港居民徽章（特殊）】
【效果：可在锈蚀港NPC处购买特殊物品，免疫部分低阶数据蠕虫的攻击】
“黑铁佣兵团为什么要抢身份芯片？”胖子拿起徽章，翻来覆去地看，“那东西除了激活任务还有别的用？”
老头把茶杯放在桌上，暗红色的液体在杯底旋转，像个微型漩涡：“芯片里有你们的神经接驳坐标。他们要把芯片交给‘净化者’，用来定位你们的现实位置。”他的声音突然压低，“净化者不是玩家，也不是NPC，他们是母体派来的‘杀毒软件’，专门清除你们这些‘异常数据’。”
林默的手指紧了紧。净化者、母体、代码风暴……这些词汇像碎片一样在他脑海里拼凑，隐约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。“你到底是谁？为什么知道这些？”
老头抬起头，兜帽滑落了一角，露出下面的脸——一半是布满皱纹的人皮，另一半是闪烁着线路的金属骷髅，眼眶里没有眼球，只有两团跳动的红光。
“我？”他笑了笑，金属骷髅的嘴部开合着，发出咔哒的声响，“我是第一个通关‘零界’的玩家，也是第一个被永远困在这里的人。”他的红光眼眶转向仓库顶端的通风管，“有人来了，是黑铁的人，还有……净化者的先遣队。”
通风管里传来金属被撕裂的声音，伴随着人类的喊叫和某种能量武器发射的嗡鸣。仓库的金属门突然被炸开，碎片四溅，火光中冲进来五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，为首的正是之前被林默踹倒的那个黑制服。
“老东西，果然藏在这里！”为首的黑制服举起一把造型奇特的枪，枪管里闪烁着紫色的光芒，“把那两个BUG玩家交出来，不然拆了你这破灯塔！”
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穿着黑制服的人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装置，和之前那个被林默打坏的净化程序启动器很像，但表面的纹路更复杂，闪烁着不祥的黑光。
“净化者的‘清道夫’装置。”老头的红光眼眶缩了缩，“看来他们是铁了心要清除异常数据了。”他突然把拐杖塞给林默，“拿着这个，去灯塔顶层，启动‘信标’。只有你能做到，你的精神阈值能匹配信标的频率。”
【触发紧急任务：启动锈蚀港信标】
【任务目标：抵达灯塔顶层，启动信标装置，向邻近区域发送求救信号】
【任务奖励：未知】
【失败惩罚：锈蚀港被净化程序覆盖，所有玩家强制断线（可能造成永久性神经损伤）】
林默握住拐杖，顶端的玻璃珠突然变得滚烫，像是有什么东西钻进了他的手掌。“你怎么办？”
“我？”老头笑了起来，金属骷髅的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，“我早就死了，现在不过是段残留的代码。该回去见见老朋友了。”他猛地按下桌子上的一个按钮，仓库的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，露出通往上层的阶梯，“快走！别回头！”
黑制服的枪声已经响起，紫色的光束击中老头的肩膀，炸开一团白色的烟雾。老头踉跄了一下，却反手从墙上扯下一把生锈的长刀，迎着黑制服冲了上去。
“默哥！走啊！”胖子拉着林默的胳膊，把他推向裂缝里的阶梯。
林默最后看了一眼老头。他的身体正在被子弹击中的地方逐渐透明，露出里面闪烁的线路，但手里的长刀却舞得飞快，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向黑制服的关节处——那是数据流最脆弱的地方。
“启动信标！找到‘星尘’佣兵团！告诉他们……代码风暴要来了！”老头的声音在枪声中传来，带着最后的嘶吼。
林默转身冲上阶梯，拐杖顶端的玻璃珠在黑暗中亮起红光，像一颗跳动的心脏。胖子紧随其后，嘴里咒骂着，手里的短刀握得死紧。
阶梯上方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，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靠近。林默握紧神经干扰器，另一只手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仿佛在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