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的北京,阳光透过修复中心的玻璃天窗,在青铜器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林奇握着手术刀般细小的刻刀,屏住呼吸,一点点剔除汉代博山炉上的千年积锈。他的手很稳——干了四年实习生,别的不敢说,这份稳当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本事。
“小林,你这速度,陈教授又要催了。”隔壁工作台的周源探过头来,手里转着个放大镜,“人家老李一天修三件,你三天修一件。”
“他是粗修,我是精修。”林山头也不抬,“再说,慢工出细活,懂吗?”
周源嗤笑一声,压低声音:“你就嘴硬吧。听说今年转正名额就一个,肯定是老李的。”
林奇没接话。他盯着博山炉上那只仙鹤的眼睛——那是汉代匠人最后落刀的地方,三千年过去,依然栩栩如生。他忽然想起老道士的话:文物是有魂的,你用心对它,它就对你说话。
“又在跟文物聊天?”周源翻了个白眼,“魔怔了。”
下午两点,陈教授推门进来,手里捧着一个木箱。
“林奇,来活了。”他把木箱放在林奇工作台上,“埃及博物馆送来的,迪奥尔神庙出土的猫女神青铜像,明天学术交流要用,你今晚之前做个基础修复。”
林奇打开木箱,一尊巴掌大的青铜猫静静躺在绒布上。它姿态优雅,双耳直立,脖子上刻着一圈古老的圣书体文字。不知道为什么,林奇总觉得它在看着自己。
“戴手套了吗?”陈教授问。
“戴了。”林奇拿起放大镜,凑近观察。就在这时,他胸口忽然一热——是那块从小戴到大的古玉。他下意识按住胸口,手指触到温热的玉面。
奇怪,这玉从来都是冰凉的。
“怎么了?”陈教授回头。
“没事,空调可能开高了。”林奇掩饰道,重新看向青铜猫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青铜猫周身缠绕着淡淡的金色雾气,像有生命般缓缓流动。那些雾气丝丝缕缕,从猫的耳朵、眼睛、嘴巴里溢出,又钻回去,仿佛它在呼吸。
林奇猛地眨眨眼,雾气消失了。青铜猫还是青铜猫,三千年岁月,安静如初。
“幻觉……”他喃喃道,额头沁出细汗。
“累了吧?”陈教授拍拍他肩膀,“先歇会儿,喝口水。这尊不急,明天之前弄完就行。”
林奇点点头,目送陈教授离开。他低头再看,青铜猫一切正常。
一定是这几天没睡好。他这样告诉自己。
晚上八点,林奇回到出租屋。十平米的隔断间,只够放一张床和一张桌子。他躺在床上,刷着手机,脑子里却总想着下午那团金色雾气。
微博热搜第一条:埃及考古学家萨米拉博士抵京,携多件珍贵文物进行学术交流。
林奇点开,新闻配图是萨米拉在机场的照片。她大约四十岁,穿着素雅的米色套装,脖子上挂着一个金色的护身符——荷鲁斯之眼。
图片加载完成的那一刻,林奇愣住了。
那个荷鲁斯之眼,在发光。
不是手机屏幕的反光,是真正的、从图片里透出来的光。淡金色的,和下午青铜猫身上的一模一样。
林奇猛地坐起来,死死盯着手机。那光只持续了两三秒,然后消失,照片恢复正常。
他翻看评论区,一切正常。
“我是熬夜熬出幻觉了?”他自言自语,揉了揉眼睛。再睁眼时,古玉又开始发热,这次比下午更烫。
林奇下意识抬头,看向窗外。
对面楼的窗户黑着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总觉得,有什么东西,在某个地方,正看着他。
手机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那条新闻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新的图片——萨米拉站在酒店窗前,背对着镜头。而在窗玻璃的倒影里,她正转过身来,对着林奇的方向,微笑。
图片下方,一行小字自动浮现:
“我们等你很久了。”
林奇手一抖,手机掉在床上。
当他再拿起来时,一切恢复正常。新闻还是那条新闻,图片还是那张机场照。
但胸口的古玉,还在发烫。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