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甜甜睁开眼的瞬间,后颈传来一阵剧痛。
她下意识想抬手去摸,却发现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捆在身后,整个人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蜷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。
耳边是车轮碾过石板的咯吱声,鼻尖是潮湿发霉的木头气味,身下还在轻微晃动——
一辆马车。
她在一辆行驶的马车里。
“叮——宿主您好,系统小八为您服务!”一道欢快的电子音在脑海中炸响,“恭喜您穿越成功,当前身份:大燕王朝罪臣之女苏甜甜,年龄十八,即将被送入摄政王府——”
“等等。”苏甜甜在心里打断它,声音冷静得可怕,“你先告诉我,我原身的死因是什么?”
系统沉默了一秒:“呃……宿主怎么知道原身已经……”
“后颈疼成这样,手法专业,不是撞死就是勒死。”苏甜甜动了动被捆得发麻的手指,“而且谁家送人的姑娘是捆着送来的?说吧,什么情况。”
“宿主好聪明!”系统小八的声音带着点尴尬,“那个……原身是在入府前夜,被长公主的人灭口了。因为她长得太像摄政王的白月光,长公主要送一个‘听话’的替身进去,原身不够听话,所以就……”
“所以我现在是顶着原身的脸,替原身去死?”苏甜甜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,“时空管理局现在都这么玩了吗?开局就送地狱难度?”
“宿主别急!”小八赶紧安抚,“您是甜宠部的王牌,总局特意给您配了我——最强辅助系统小八!只要您按照攻略完成任务,就能活!而且还能获得丰厚奖励!”
“攻略。”苏甜甜捕捉到关键词,“说。”
“好的宿主!”小八清了清嗓子,用播音腔念道,“本世界任务:攻略摄政王北辰夜,使其真心爱上您。任务成功,可永久留在此世界或进入下一世界;任务失败——”
“抹杀。”苏甜甜替它说完,“套路我都懂。说说这个北辰夜是什么人。”
小八的声音明显虚了:“呃……摄政王北辰夜,大燕王朝实际掌权者,手握三十万玄甲军,杀人如麻,冷血无情,有严重洁癖和厌女症,传闻他心尖上的白月光死后,他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任何女人……”
“厌女症?”苏甜甜挑眉,“那让我一个女的去攻略他?”
“所、所以才是地狱难度嘛……”小八弱弱道,“但是宿主您可是王牌啊!您一定有办法的!”
苏甜甜没说话,闭上眼睛开始梳理原身的记忆。
原身苏甜甜,礼部侍郎苏远山之女。三个月前,苏远山被卷入科场舞弊案,满门抄斩,唯有原身因为“容貌酷似摄政王已故的心上人”而被留了一命——准确说,是被留作棋子。
长公主北辰嫣,摄政王的亲姐姐,想在她身边安插一颗听话的棋子。原身不肯配合,所以昨晚被“处理”了。
而现在,她这个穿越者,正顶替着原身的身份,被送往那座传说中的摄政王府。
马车外传来马蹄声,一个尖细的嗓音响起:“停——验人!”
车帘被掀开,刺眼的日光涌进来。苏甜甜眯起眼,看见一张涂着厚粉的脸——是个太监,穿着深蓝色的宦官服,正居高临下地打量她。
“哟,还捆着呢?”太监笑了,笑容里满是轻蔑,“长公主也真是的,送个将死之人还这么谨慎。就摄政王那性子,这姑娘能不能活过今晚都难说。”
他挥挥手:“行了,松开吧。进了这道门,她想跑也跑不了。”
有人上前割断了苏甜甜手腕上的麻绳。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,没有说话,也没有试图逃跑——太监说得对,进了摄政王府,她跑不了。
但她从来没想过要跑。
她是来做任务的,不是来逃命的。
马车继续前行,穿过一道厚重的朱红大门,最后稳稳停下。
“到了。”太监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“苏姑娘,请吧。”
苏甜甜深吸一口气,掀开车帘。
入目是一座气势恢宏的王府正院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处处透着权倾朝野的贵气。但诡异的是,这么大一座院子,此刻却鸦雀无声,连一个下人的影子都看不见。
院中只有一个人。
那人背对着她站着,一身玄色蟒袍,墨发以玉冠束起,身姿挺拔如松。明明只是静静立在那里,却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,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太监早已跪伏在地,声音发颤:“王、王爷,人带到了。”
北辰夜。
大燕的摄政王,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。
他终于转过身来。
苏甜甜看清了那张脸——眉如刀裁,目若寒星,薄唇抿成一条冷峻的线,周身气势凌厉得像一把出鞘的剑。但偏偏,这样一张冷厉的脸上,却有一双藏着破碎感的眼睛,像是深潭之下,埋着不为人知的暗涌。
他在看她。
那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扫过,最后定格在她的眉眼之间。
一瞬间,苏甜甜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剧烈地颤动了一下。
但仅仅是一瞬,快得像是错觉。下一秒,那双眼就恢复了惯常的冰冷,甚至比刚才更冷。
“像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如冰裂,“确实像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个信号,院子里突然涌出无数黑衣人,刀剑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,寒光瞬间将苏甜甜包围。
苏甜甜一动不动,甚至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。
北辰夜眯起眼:“不怕?”
“怕有用吗?”苏甜甜迎着他的目光,声音不卑不亢,“王爷要杀我,我跪地求饶就能活命吗?”
北辰夜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,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。
苏甜甜知道,自己赌对了。
原身的记忆里,这位摄政王最厌恶的就是哭哭啼啼的女人。白月光死后,但凡试图靠近他的女子,无一不是用“柔弱”作为武器,结果无一例外被扔出王府。
她不能走那条路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北辰夜收回目光,转身往正厅走去,“带进来。”
正厅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,暖意融融,却驱不散那股压抑的气氛。
北辰夜坐在主位上,单手支着下颌,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厅中的苏甜甜。他的目光不带任何温度,像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。
“苏远山的女儿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吗?”
“知道。”苏甜甜答得干脆,“因为我长得像王爷心尖上的那位姑娘。”
北辰夜的眼眸骤然一冷,厅中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分。周围的侍从噤若寒蝉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谁告诉你的?”他的声音里带了杀意。
“没人告诉我。”苏甜甜神色不变,“猜的。我父亲获罪,满门抄斩,唯独我活了下来——总不会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?”
北辰夜盯着她看了良久,那目光如有实质,像是要把她看穿。
苏甜甜坦然地任他打量。
“你倒是敢说。”良久,他收回目光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既然知道自己是替身,就该明白自己的处境。从今天起,你住进西跨院,没有本王的允许,不得踏出院子一步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冷下来:“本王不需要一个不听话的替身。”
这话是威胁,也是试探。
苏甜甜听懂了。
她微微一笑:“王爷放心,我很听话。”
北辰夜眉头微动——这笑容,不对。
他的白月光从来不这样笑。她总是淡淡的,疏离的,像隔着一层雾。而这个女人,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弯,梨涡浅浅,带着一种说不出的……鲜活。
他不喜欢这种鲜活。
“带下去。”他挥手,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。
“且慢。”苏甜甜突然开口。
北辰夜挑眉:“怎么,这就想求饶了?”
“不是求饶。”苏甜甜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,“是有笔生意,想和王爷谈谈。”
生意?
北辰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,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:“你一个阶下囚,和本王谈生意?”
“阶下囚也有阶下囚的价值。”苏甜甜神色认真,“王爷留我性命,不过是因为我这张脸。既然如此,不如明码标价,我把‘替身’这份工打好,王爷付我相应的报酬,银货两讫,互不亏欠。”
她说着,双手将那张纸呈上:“这是我的‘替身服务价目表’,请王爷过目。”
厅中一片死寂。
侍从们瞪大了眼睛,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——这女人是疯了吗?敢跟摄政王谈生意?还价目表?
北辰夜也怔了一瞬,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。
他抬了抬下巴,示意侍从把东西呈上来。
那张纸上,字迹工整地列着:
【替身服务价目表】
1. 基础扮演服务:每日按时出现在王爷面前,扮演“白月光”形象,不哭不闹不惹事。月银:五十两。
2. 进阶扮演服务:在必要的场合配合王爷演戏(如宫宴、接见外客等),展现“恰到好处”的怀念感。单次收费:一百两。
3. 情感疏导服务:王爷午夜梦回、思念故人时,提供倾听与疏导服务(限时一个时辰)。单次收费:二百两。
4. 反骚扰服务:如有不长眼的莺莺燕燕试图借机接近王爷,可由本替身出面挡下,保证干净利落,不留后患。单次收费:一百五十两。
5. 增值服务:王爷若有其他特殊需求,可另行商议价格。
备注:
· 以上服务均遵循“职业替身守则”,绝不越界,绝不纠缠,合约到期即自动解约。
· 如王爷对服务不满意,可随时终止合约,本人绝无怨言。
签约人:苏甜甜
北辰夜盯着这张纸,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他活了二十六年,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求饶的、献媚的、算计的、恐惧的……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。
明码标价地给自己定位成“替身”,还列出了服务项目和收费标准。
这女人,是脑子有问题,还是……
他抬起眼,重新审视站在厅中的女子。
她站在那里,姿态从容,眼神清澈坦荡,没有半点恐惧或谄媚。仿佛她不是在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谈生意,而是在和普通的雇主讨价还价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,“你凭什么觉得,本王会和你谈这笔生意?”
“因为王爷需要一个替身。”苏甜甜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,“但王爷需要的,不是一个哭哭啼啼、时刻想上位取代白月光的替身,而是一个清醒的、知道分寸的、不会添麻烦的替身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而笃定:“整个大燕,只有我敢明着告诉王爷:我是替身,我知道自己是替身,我不会越界。王爷用我,没有后顾之忧。”
北辰夜沉默了。
良久,他突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只是唇角微微扬起,却让他整张冷厉的脸瞬间生动起来——但也更危险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就按你的价目表来。不过——”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苏甜甜,最后停在她面前三步之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:“本王加一条。如果你越界,如果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,如果你让本王觉得麻烦——”
他俯下身,声音低沉如地狱传来的回音:“本王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苏甜甜仰头看着他,近在咫尺的距离,她能看清他眼底的血丝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,能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。
但她没有后退。
她甚至还笑了笑:“王爷放心,职业替身,绝不动心。”
苏甜甜被带到了西跨院。
院子不大,但收拾得干净整洁,还有一个圆脸杏眼的小丫鬟候着,看见她来,眼睛一亮,小跑着迎上来:“姑娘!您终于来了!奴婢青竹,以后就是您的贴身丫鬟了!”
苏甜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突然觉得这个穿越也没那么糟糕。
“青竹。”她念了念这个名字,“多大了?”
“十六!”青竹一边帮她解下披风,一边絮絮叨叨,“姑娘您可真厉害,奴婢听说您在正厅和王爷谈生意,把那些人都吓傻了!您是没看见,王爷身边那个陈公公出来的时候,脸都白了!”
苏甜甜失笑:“你这消息倒灵通。”
“那当然!”青竹骄傲地挺了挺胸,“奴婢可是专门被派来伺候姑娘的,当然要先把情况摸清楚!”
她说着,又压低声音:“姑娘,您真的……只是替身啊?”
“嗯。”苏甜甜坐在妆台前,看着铜镜里那张陌生的脸——眉眼确实生得好看,是一张适合演古装美人的脸。
“那您……不想上位吗?”青竹好奇地问,“那位都死了三年了,王爷总不能一直念着她吧?姑娘您长得这么好看,又有主意,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苏甜甜打断她,转过身看着这个小丫头,认真道,“青竹,你要记住——想活命,就别动不该动的心思。我是替身,就只做替身的事。”
青竹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点头:“奴婢记住了!”
夜深了。
苏甜甜躺在床上,望着帐顶出神。
小八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:“宿主宿主!您今天太厉害了!小八都看傻了!您怎么想到那什么……价目表的?”
“心理战术。”苏甜甜在心里回答,“北辰夜这种人,掌控欲极强,最讨厌的就是失控。我主动把自己定位成‘可掌控的商品’,反而能降低他的戒心。”
“那您真的不动心吗?”小八问,“北辰夜长得那么帅……”
“我是来做任务的,不是来谈恋爱的。”苏甜甜闭上眼睛,“再说了,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摄政王动心?嫌命长?”
小八嘿嘿笑了两声:“宿主您心里有数就行!那您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开工呢!”
苏甜甜“嗯”了一声,渐渐沉入梦乡。
不知过了多久,她突然惊醒。
窗外有光。
不是月光,是火光——还有嘈杂的人声。
“走水了!西跨院走水了!”
苏甜甜猛地坐起来,浓烟已经透过门缝涌进来,呛得她一阵咳嗽。她跳下床,冲向门口——门是锁着的。
不是从里面锁的,是从外面。
“青竹!”她大喊,“青竹!”
没有人回答。
火光越来越亮,浓烟越来越密。苏甜甜退到窗边,推开窗户——窗外是两米多高的围墙,翻不过去。
有人要杀她。
而且,是在她入府的第一晚。
火势蔓延得极快。
苏甜甜用茶水打湿帕子捂住口鼻,蹲在墙角,脑子飞速运转。
是谁?长公主?她不是要安插棋子吗,怎么会第一晚就动手?
还是北辰夜?他反悔了?不想玩替身游戏了?
不对,他要杀她,根本不需要用这种手段。
那就是王府内部的人——有人不希望她这个“替身”活着。
房梁传来不堪重负的咯吱声,苏甜甜抬头,看见一根燃烧的横梁正在摇摇欲坠,正对着她的方向——
就在此时,“砰”的一声巨响,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。
浓烟中,一个人影逆着火光大步走进来。
玄色蟒袍,冷峻眉眼。
北辰夜。
他看见蹲在墙角的苏甜甜,眼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怒意,大步上前,一把将她拽起来。
“走!”
苏甜甜来不及反应,已经被他半拖半抱地带出房间。
身后,那根横梁轰然砸落,砸在她刚才蹲着的地方。
院子里站满了人,提水的、灭火的、跪地请罪的,乱成一团。北辰夜把苏甜甜往院中一站,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
“查。”
“谁锁的门,谁放的火,一个时辰内,本王要结果。”
他顿了顿,看向苏甜甜。
她的脸上沾了灰,头发散乱,帕子还捂在口鼻上,一双眼睛被烟熏得通红——却还是那样清凌凌地看着他,没有哭,没有喊,甚至没有劫后余生的后怕。
就那样看着。
北辰夜突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“你。”他开口,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低沉,“没事吧?”
苏甜甜摇了摇头,帕子还捂在嘴上,闷闷地说了句什么。
北辰夜皱眉:“大声点。”
苏甜甜把帕子拿下来,深吸一口气,然后用全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王爷,刚才那算是救命之恩吧?这得加钱。”
全场死寂。
北辰夜盯着她,眼中情绪翻涌——有惊讶,有玩味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……笑意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加。”
火光映照下,他冷厉的眉眼似乎柔和了一瞬。
但就在此时,一个太监匆匆跑来,跪地禀报:“王爷!查到了!锁门的……是长公主的人!”
北辰夜的脸色瞬间沉下来。
苏甜甜心头一凛——长公主?她为什么要杀自己?
她不是要安插棋子吗?
除非——
除非她要杀的,不是“不听话的苏甜甜”,而是“任何有可能让北辰夜动心的女人”。
哪怕只是一个替身。
北辰夜转过身,目光落在苏甜甜脸上,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容置疑,“你住到我院子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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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一章完】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