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，混着额头淌下来的血，糊住了林默的视线。
剧痛像是潮水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肋骨断裂的刺痛，从胸腔蔓延到四肢百骸。他的意识像是在狂风里飘摇的烛火，一会儿沉进无边的黑暗，一会儿又被刺骨的寒意拽回来。
“操……”
他用尽全身力气，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咒骂。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出租屋里，他刚熬了两个通宵，刷完了《疾速追杀》全系列和《碟中谍》全系列的蓝光重制版，伸手去拿桌边的冰可乐时，打翻了的可乐泼在了插线板上，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他。
再醒来，就是这纽约深秋的雨夜，浑身是伤地躺在一条肮脏的后巷里，身上的衣服不是他熟悉的卫衣牛仔裤，而是一件沾满血污和泥水的夹克，口袋里空空如也，没有手机，没有钱包，只有一把不知道用来干嘛的折叠刀。
巷口传来模糊的叫骂声，带着浓重的俄语口音，还有渐渐远去的脚步声。林默瞬间明白了——他被人打了，而且大概率是俄罗斯黑帮。
可他为什么会在纽约？为什么会被俄罗斯黑帮打？
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，不属于他的记忆断断续续：一个叫林默的中国留学生，刚到纽约三个月，在皇后区的餐馆打工，不小心撞破了餐馆老板和俄罗斯黑帮的面粉交易，被抢光了所有积蓄，然后被三个壮汉拖到这条后巷，打了个半死，扔在这里等死。
穿越了。
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，劈得林默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。他穿越到了一个和他原来的世界一模一样的纽约，可脑子里那些关于杀手和特工的电影记忆，却疯狂地叫嚣着，让他的心脏狂跳不止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低沉有力的引擎轰鸣声，从巷口传了过来。
不是那种改装车的炸街噪音，而是经典大排量V8发动机独有的、沉稳又充满力量的轰鸣，像是蛰伏的猛兽，哪怕隔着雨幕，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压迫感。
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个声音，他太熟悉了。
他刷了不下二十遍的《疾速追杀》里，约翰·威克那辆1969年福特野马Boss 429，发动起来就是这个声音。
不可能。
他下意识地想撑着地面坐起来，可断裂的肋骨传来的剧痛，让他眼前一黑，又重重地摔回了冰冷的积水里。
巷口的车灯亮了，两道刺眼的白光穿透雨幕，直直地照在他身上。引擎声停了，车门打开的声音清晰地传来，然后是踩在积水里的脚步声，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。
林默勉强抬起头，顺着灯光看过去。
一个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，正朝着他走过来。男人很高，身形挺拔，黑色的短发被雨水打湿，贴在额头上，下颌线锋利得像是刀刻出来的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只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睛，在雨夜里像是寒潭，锐利得能穿透人的骨头。
他的手里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，枪口垂在身侧，没有抬起来，可那股常年与死亡为伴的杀气，哪怕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也让林默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。
约翰·威克。
夜魔。巴巴亚加。
那个为了一条狗，杀了整个黑帮的男人。
林默的呼吸瞬间停滞了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他不是穿越到了普通的纽约，他穿越到了《疾速追杀》的世界里！
约翰·威克在他面前两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，低头看着躺在积水里、浑身是伤的林默，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，既没有同情，也没有厌恶，就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。
他见过太多的死亡，太多躺在街头等死的人。退休五年，他早已习惯了远离这些血腥和暴力，只想和自己的妻子海伦，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。
就在半小时前，他刚陪着海伦，从纽约长老会医院出来。
手里的诊断报告，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的手一直在抖。胶质母细胞瘤，四期，医生说得很委婉，可他听得很清楚——最多还有六个月。
他的世界，在那一刻，彻底崩塌了。
他开着车，漫无目的地在纽约的雨夜里转着，海伦靠在副驾驶上，一直没有说话，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他的手。他不想回家，不想面对那个空荡荡的、很快就会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房子，所以鬼使神差地，把车开进了这条后巷。
然后，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林默。
他本来不想管。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思，去管一个陌生人的死活。他只想陪着海伦，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。
可副驾驶的车门，在这时打开了。
一个穿着米白色风衣的女人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，从车上走了下来。她的脸色很苍白，嘴唇也没什么血色，身形有些瘦弱，可眼神里却带着温柔的光，哪怕在这样冰冷的雨夜里，也像是一束暖光。
海伦·威克。
林默的心脏又是一紧。他知道，这个温柔善良的女人，是约翰·威克这辈子唯一的软肋，是他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唯一理由，也是他未来重启杀神模式的源头。
海伦走到约翰身边，顺着他的目光，看到了躺在积水里的林默。她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，伸手拉住了约翰的胳膊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：“约翰，他还活着。”
约翰的侧脸动了动，低头看了一眼海伦，眼神里的寒意，瞬间融化了大半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疲惫。“海伦，我们该回家了。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海伦又重复了一遍，撑着伞往前走了两步，把伞举到了林默的头顶，挡住了冰冷的雨水。她蹲下来，看着林默睁着的眼睛，声音放得更柔了，“你还好吗？能听到我说话吗？”
林默看着她，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看过无数遍电影，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善良，知道她有多爱约翰，也知道她剩下的日子，只有短短六个月。
雨水顺着海伦的发梢滴下来，落在林默的脸上，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，显然是身体撑不住长时间的淋雨。约翰立刻走了过来，伸手把海伦扶了起来，用自己的风衣把她裹住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：“别蹲在这里，你会生病的。”
“我们不能把他扔在这里，约翰。”海伦抬头看着他，眼里带着恳求，“下雨的晚上，他躺在这里，会冻死的。我们送他去医院，好不好？”
约翰沉默了。
他看着海伦眼里的光，看着她苍白的脸，拒绝的话，怎么都说不出口。他这辈子，拒绝过无数人，杀过无数人，可他永远拒绝不了海伦。
他低头，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林默。年轻人还有呼吸，胸口在起伏，眼睛里没有濒死的涣散，只有震惊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。
最终，他还是点了点头。
他把枪收起来，弯腰，小心翼翼地避开林默受伤的肋骨，用公主抱的姿势，把林默从积水里抱了起来。他的动作很稳，很轻柔，没有让林默感受到额外的剧痛，和他那张杀神的脸，完全不符。
林默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被约翰·威克抱在怀里，能清晰地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味，哪怕退休了五年，这股刻在骨子里的味道，也没有散去。
他甚至能感受到约翰手臂上结实的肌肉，还有那股看似平静，实则蕴藏着恐怖力量的爆发力。
约翰抱着他，走到车边，拉开了后排的车门，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了后排座椅上。海伦立刻坐了进来，把伞收起来，用自己的围巾，擦了擦林默脸上的血污和雨水，轻声安慰道：“别怕，我们现在送你去医院，很快就到了。”
约翰关上后排车门，回到了驾驶座上，发动了车子。野马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，平稳地掉了个头，朝着纽约长老会医院的方向开去。
车厢里很安静，只有雨刷器刮过玻璃的声音，还有海伦轻柔的呼吸声。林默躺在后排座椅上，看着前排的两个人，约翰握着方向盘，侧脸紧绷着，眼神看着前方的雨夜，一言不发，海伦靠在副驾驶上，握着约翰的手，安安静静地陪着他。
林默的心里，五味杂陈。
他穿越到了这个世界，开局就是濒死的绝境，却阴差阳错，被约翰·威克和海伦救了下来。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，知道海伦会在几个月后去世，知道会有个叫约瑟夫的混蛋，杀了海伦留给约翰的狗，抢了这辆车，把这个温柔的男人，重新推回地狱。
他也知道，这个世界，远比他想象的要危险。
就在这时，前排中控台上的收音机，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。
女主播的声音，清晰地传了过来：“最新消息，据CNN独家获悉，IMF特工伊森·亨特，在完成迪拜塔任务后，已失踪超过三个月。有消息称，亨特与一个名为‘辛迪加’的跨国神秘犯罪组织有关，CIA已对其发布全球通缉令……”
林默的瞳孔，骤然收缩到了极致。
IMF。伊森·亨特。辛迪加。
《碟中谍》。
他不是只穿越到了《疾速追杀》的世界。
这个世界，是《疾速追杀》和《碟中谍》，乃至所有他看过的特工杀手电影，融合在一起的世界。
冰冷的寒意，瞬间从脚底窜上了头顶。
他看着前排的约翰·威克，听着收音机里关于伊森·亨特的新闻，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在这个杀神和特工遍地走的世界，他要怎么活下去？
还有，他能不能，改变那个注定的悲剧？
车子平稳地停在了纽约长老会医院的门口，约翰熄了火，推开车门，转身拉开了后排的车门。他看着躺在座椅上的林默，面无表情地开口，声音低沉沙哑，像是磨砂纸划过木头：
“医院到了。能走吗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