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千山沈清歌是女频衍生小说《双瓷记》的主角,该小说以两人的情感纠葛为主线,展现了爱情中的成长、自尊与蜕变。
精彩章节
抢先试读京城三月,尚有薄寒。
乾清宫外的铜鹤吐着白气,廊下宫灯在晨风里轻轻晃动。霍长渊披甲立于殿前,肩背挺直,神色沉静。他从塞北回京不过半月,兵部庆功宴尚未散尽,转眼又被传入内廷。内侍宣旨的声音在空旷的丹墀上回响,字字清晰:“着霍长渊兼领御窑厂监督使,总理天下窑务,即日南下巡查,稽核贡瓷。”
这道旨意于外人而言是恩宠,于霍长渊却像一柄旧刃,忽然从鞘中滑出。
他抬眼,正对上康熙的目光。帝王坐在御案后,指尖轻敲案面,淡淡道:“你在边军立了功,朕用你,不只在战场。窑务看似小,实则牵着银粮、工部、人心。此去江南,明查贡瓷,暗查旧案。”
霍长渊拱手:“臣领旨。”
康熙看他片刻,声音压低:“当年沈家案,朕始终有疑。你也该有疑。”
霍长渊喉结微动,沉声道:“臣……不敢忘。”
“朕要的不是你不敢忘,是你敢查。”康熙道,“若真有冤,朕要真相。若无冤,也要彻底了结。你可明白?”
“臣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记住,江南有人盯着你,朝中也有人盯着你。”
霍长渊跪地叩首,起身退出。走出殿门时,风穿过长廊,吹得他袍角猎猎。他下意识摸向腰间,那处挂着一枚旧布囊。布囊里,是一块残破瓷片。
十年了。
没人知道这位在军中刀下不留情的霍将军,夜深时会把这块碎瓷拿出来看很久。也没人知道,他每逢元宵便整夜无眠,梦里总是火光、哭声、青砖上的血,和那个回头看他的孩子。
他一直记得那双眼。
惊惶、怨恨、绝望,像钉子一样钉在他心里。
“将军。”亲兵陆沉快步上前,“车马已备。工部的人在外头等着交接案牍。”
霍长渊“嗯”了一声,将布囊收入袖中:“三日后出京。”
“是。”
“另外,你私下派人去查一处地方——江南清河镇,窑口巷,沈家窑。”
陆沉一怔:“沈家窑?”
“照做。”
“是。”
霍长渊没再解释。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忽然说出这个名字。或许是御前那句“旧案”,或许是这些年零碎听来的传闻——江南有位沈娘子,烧瓷绝伦,却从不露面。又或许只是某种近乎本能的牵引,让他在启程前先想起了“沈”这个字。
三日后,车马南下。
一路春雨连绵,官道泥泞。霍长渊换了便服,外罩深色披风,沿途只以“霍大人”称呼,不张旗鼓。他白日查地方窑账,夜里翻旧档,越翻越觉得不对。十年前御窑逆器案里,关键物证“龙纹残片”登记时辰与窑温记录相悖;押运名册上的两名小吏,案后皆离奇病亡;而当年负责转呈奏本的工部郎官,正是如今的侍郎慕容昭。
线索像细丝,拽着他一路往南。
进入江南地界那日,雨刚停。河面薄雾未散,乌篷船一只只贴着水岸滑过去。霍长渊站在渡口,看见远处青瓦白墙间升起细细窑烟,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
像多年前某个夜晚,火光冲天前最后一刻的宁静。
“前头就是清河镇。”陆沉回禀,“按您的吩咐,已经先暗访了沈家窑。”
霍长渊回神:“如何?”
“生意极旺,规矩极严。掌窑的是一位女子,人称沈娘子,常隔帘见客。还有……她姓沈。”
霍长渊手指一顿。
“可查到她来历?”
“只知十年前忽然在此立窑,旁的查不实。镇上说法很多,真假难辨。”
霍长渊沉默良久,道:“先去驿馆,不惊动任何人。”
“是。”
清河驿馆临河而建,院深墙高。霍长渊刚安顿下,工部驻地官员便来请安,言辞恭敬,眼神却闪烁。他一一应付,待人散尽,已近黄昏。
他未更衣,只带陆沉出门,沿河慢走,最后停在窑口巷口。
巷中热闹,车马往来不绝。尽头那家“沈家窑”门前挂着两盏素白灯,灯下人影穿梭,账房吆喝声清晰可闻。霍长渊站在雨后潮湿的青石上,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。
字写得端正,不张扬,却有一种压着锋芒的劲。
“要进去吗?”陆沉低声问。
霍长渊正要迈步,忽听门内传来一阵争执。一个地方官模样的中年人高声道:“霍大人三日后巡窑,贡单优先,旁单一律后延。你们不懂规矩?”
伙计阿七陪笑:“官爷,咱们窑有窑规,先来后到,除皇差圣旨,谁都不插单。”
“放肆!”那官员拍案,“你敢抗命?”
“不是抗命,是按规矩办事。”
“叫你们掌事出来!”
堂中人群一静。片刻后,内院青纱帘轻轻一动,一道女声传出:“官爷要见我?”
那声音清冷平稳,像一线冰泉,穿过嘈杂直抵耳畔。
霍长渊整个人微微一僵。
他在无数梦里听过哭声、喊声,唯独这般平静的女声,竟让他胸口骤然发紧。不是熟悉,却莫名刺中某处旧伤。
那官员冷笑:“你便是沈娘子?霍大人巡窑,贡单第一,你接也得接,不接也得接。”
帘后静了片刻,答得极慢:“贡单可以接,工序不能乱。若官爷要的是‘赶出来的贡瓷’,请去别家。”
四周低低吸气。
官员脸色难看:“你可知霍大人是何人?”
“知道。朝廷命官。”
“既知是朝廷命官,还敢拿腔作势?”
“我拿的是规矩,不是腔势。”
一句话,把那官员顶得哑住。正僵持间,霍长渊迈步入堂,淡声道:“这位官爷,朝廷命官也要守工序。你走吧。”
众人齐齐回头。那官员见来人气度不凡,腰牌一亮竟是正主,当即腿一软,连声告罪,灰溜溜退了。
阿七目瞪口呆,慌忙行礼:“小的眼拙,不知大人亲临。”
霍长渊摆手,目光却越过他,落在青纱帘后那道影子上。
帘后人并未现身,只微微福身:“见过霍大人。方才多谢解围。”
“无妨。”霍长渊道,“本官此来,只想订一套雨过天青盏。”
“单子已收,三月后交货。”
“可否提前看样?”
“抱歉,不看半成品。”
霍长渊听出对方拒人千里的意味,却并不恼。他盯着那道影子,忽然道:“沈娘子似乎不愿见本官?”
帘后静了两息:“民女素来隔帘见客,并非针对大人。”
“是么。”
“是。”
这段对话平静得近乎客套,可只有沈清歌自己知道,她藏在袖中的手已攥得指节发白。
她隔着青纱看见了那个人——比十年前更高,更冷,眉眼锋利,肩背如刀。岁月把少年磨成了将军,却没磨掉他身上那股冷硬的气。她一眼认出他,几乎是本能地压住呼吸,才没让自己失态。
十年痴等,终于等来仇人站在门前。
她原以为这一刻会恨到发抖,会恨不得扑上去一刀了结。可真正见到他时,胸腔里翻涌的却不全是恨,还有一种更沉更钝的痛,像旧伤被雨水一点点泡开。
她想起青砖上那句“孩子无辜”,想起父亲被按住时仍要她磕头,想起这个人当年沉冷的眼。她分不清这十年她恨的是他,还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元宵夜。
霍长渊又问:“沈娘子可懂御窑旧制?”
“略懂。”
“本官近日要查一些旧档,或许会来请教。”
“民女不过匠人,未必能答。”
“能不能答,到时再说。”
语罢,他不再多留,转身离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像忽然想起什么,回头看向青纱帘:“沈娘子的声音,让我想起一个故人。”
帘后人影几不可察地一颤。
霍长渊眸色微深,却终究什么也没再说,迈步出了门。
人群散后,阿七兴奋又紧张地跑进后院:“娘子!霍大人亲自来了,咱们这回——”
“把门关了。”沈清歌打断。
阿七一怔:“现在还早……”
“关门。”
“是。”
店门早闭,后院一下安静下来。周叔快步进阁,一见她脸色,便知有异:“娘子,您没事吧?”
沈清歌站在窗前,背影绷得很直:“他来了。”
周叔沉默。片刻后道:“老奴方才在前堂看见了。”
“比我想的更早。”
“也比我们准备的更快。”
沈清歌转身,眼底冷得发亮:“准备十年,还怕快么?”
周叔低头:“老奴不是怕快,是怕您。”
“怕我什么?”
“怕您见了他,心不稳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,轻轻扎在最隐秘处。沈清歌没有立刻回话,半晌才道:“我心稳得很。”
可当夜,她守窑时三次看错火色,差点误了封门时辰。若非周叔在旁提醒,这一窑便要废。她盯着窑门里翻涌的火,忽然自嘲地笑了笑。
原来再硬的心,也会在某些瞬间露出裂缝。
子夜过后,她独自回小阁,取出那片碎瓷。烛光下,断口寒凉如旧。她把瓷片贴在额前,像在给自己降温。
“你看见了吗,阿爹。”她低声说,“他来了。”
“我等了十年,终于等到他站在我面前。”
“可我为什么……下不了手?”
她说完这句,自己都怔住。
窗外风过,吹得灯焰一跳。她忽然想起今日堂中,霍长渊替她挡下那官员时语气平平,却分明在维护她的规矩。那一瞬,她心里竟生出极短暂的错愕。
仇人,也会护她的规矩吗?
这个念头像火星,刚冒头就被她用力掐灭。
“别乱。”她对自己说,“你要的是仇,不是答案。”
可另一个声音在心底极轻地问:若真相并非你以为的那样呢?
她猛地合上匣盖,不再想。
翌日清晨,霍长渊在驿馆召集本地窑户议事,沈家窑也在其列。沈清歌依旧隔帘到场,整场只说工序与窑温,不多一字。霍长渊看似公事公办,却在散会时单独留了一句:“今晚本官还会去一趟沈家窑,查看旧制窑具。”
沈清歌垂眸:“民女恭候。”
她知道,这不是普通巡查。
他在试探她。
而她也正等着,借他这把刀,去撬开十年前那扇紧闭的门。
黄昏将至,窑口巷又起细雨。沈家窑门前两盏白灯提前点亮,光晕映在湿石上,像两枚沉默的眼。
沈清歌立在帘后,听见远处马蹄声渐近。
她抬手,摸了摸胸前暗袋里的碎瓷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
“来吧,霍长渊。”
“这一次,我们谁也别躲。”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