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别在黄纸上写你的名字》是作者“枯井生”的作品,文章杂而不乱,内容生动具体,不失为一篇佳作。那张嘴没有回答我。 但那些头发缩得更快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一样,拼命往王大爷的耳朵里钻。可钻到一半又停住——因为耳朵里已经塞满了,钻不进去了。 王大爷整个人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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抢先试读那张嘴没有回答我。
但那些头发缩得更快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一样,拼命往王大爷的耳朵里钻。可钻到一半又停住——因为耳朵里已经塞满了,钻不进去了。
王大爷整个人开始抖。不是害怕的抖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撑的抖。他的肚子鼓起来,又瘪下去,鼓起来,又瘪下去。皮肤下面有东西在游走,一团一团的,从肚子游到胸口,从胸口游到脖子——
然后在喉咙那里卡住了。
他张开嘴,想吐。
吐出来的不是东西。
是声音。
“陈烬……陈烬……陈烬……”
一声比一声急,一声比一声尖,到最后已经不是人声,是那种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尖啸。声音从他嘴里喷出来,震得院子里那些白灯笼哗哗作响。
我站在原地没动。
不是不怕。
是在看。
爷爷的笔记里写过:“那东西吃名字的时候,会先学那个名字的声音。学得像了,才能咽下去。”
所以现在从王大爷嘴里喊出来的,是我的名字。
它在学我。
它在准备吃我。
但我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——
为什么它看见我手心的疤,会怕?
王大爷还在喊,喊到嗓子都劈了,喊到嘴角裂开,喊到血从眼角流下来。那些头发终于从他耳朵里全部挤出来了,垂在他脑袋两侧,像两条黑色的辫子。
辫子在动。
在往我这边探。
我往后撤了一步。
不是害怕。
是不想被沾到。
爷爷笔记里还写过:那东西的头发是它的舌头。舌头碰到的东西,都会变成它的一部分。碰到的名字,都会直接被它吃掉。
所以我得跟它保持距离。
但我得问清楚一些事。
“王大爷,”我开口了,声音很平静,“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他还在喊,但那些头发停住了。
它们竖起来,像是在听。
“第一个问题:你今天晚上,是怎么知道要来找我的?”
王大爷的嘴闭上了。那些头发慢慢缩回去,缩到他耳边,像两条听话的蛇一样盘在那里。
然后他用他自己的声音,开口了。
“你爷爷……他死之前……来找过我……”
声音沙哑,断断续续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。
“他跟我说……说他走了之后……让我……让我来找你……”
“说什么事了吗?”
“说了……”王大爷的眼睛突然瞪大,“他说……让我告诉你……账本……账本有两本……”
两本?
我手上一本,是爷爷临死前给我的。另一本呢?
“另一本在哪?”
王大爷的嘴又张开了,但这次不是说话。是那些头发又涌出来了,堵住他的嘴,塞满他的喉咙。它们不让他说。
我盯着那些头发。
它们也在盯着我——如果它们有眼睛的话。
然后我做了第二个动作。
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,翻开第一页,对着那些头发晃了晃。
那些头发像被烫到一样,猛地往后一缩,从王大爷嘴里缩出来,缩回耳朵里,缩得干干净净。
王大爷瘫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但不是对那个东西的恐惧。
是对我的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敢……”他指着账本,“这是……这是它的皮……你怎么敢拿在手里……”
我没理他,继续问:“另一本在哪?”
“在……在……”
他说不出口。
但他的手在动。
他用手指在地上歪歪扭扭画了一个字:
“庙”
村后山那座破庙?
那座从我小时候就不让人进的破庙?
那座爷爷每年清明都要去“上香”的破庙?
我还没来得及细问,王大爷突然抓住我的脚踝。
他的手冰得像死人。
“陈烬……你听我说……”他眼睛里全是泪,“你爷爷……他不是在守……他是在养……”
“养什么?”
“养那个东西……养了六十年……就是为了……为了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他的头突然垂下去了。
死了。
但那些头发没死。
它们从他耳朵里慢慢爬出来,爬到他脸上,爬到他眼睛里,爬到他张开的嘴里。它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,像是在找什么。
然后它们找到了。
它们从他嘴里,拖出一张黄纸。
那张纸上写着一个名字:
“王德福”
那些头发把黄纸拖到我脚边,放下,然后缩回王大爷的尸体里。
尸体开始瘪下去。
像是被抽空了。
不到一分钟,王大爷只剩一张皮。那张皮软塌塌地铺在地上,五官还在,表情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样子——
他在看着我。
嘴角挂着一丝笑。
和我爷爷遗像上一模一样的笑。
我低头捡起那张黄纸。
王德福的名字上面,那块暗色的污渍,正在慢慢变大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纸里往外渗。
我盯着那块污渍,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爷爷笔记里写过一句话,我当时没看懂:
“它吃名字的时候,会吐一张皮出来。那张皮上,有那个人的下一辈子。”
王大爷的皮铺在地上,还在笑。
它在等我做什么?
我想了想,蹲下来,把那张黄纸塞进王大爷的手里。
那张皮的笑容,突然僵住了。
然后我站起来,拍拍膝盖上的灰,对着那张皮说了一句话:
“我爷爷养了它六十年,不是为了让我当它的下一顿饭。”
“是为了让我当它的主人。”
那张皮开始抖。
那些头发又从它身上钻出来,但不是攻击,是往后退。
我往前走一步,它们退一步。
我走两步,它们退两步。
一直退到墙角,退无可退。
我蹲下来,对着那一团瑟瑟发抖的头发,轻声说:
“别怕,我今天不吃你。”
“你回去告诉它——”
我抬起左手,露出掌心那道疤。
“我叫陈烬。”
“我来收账了。”







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