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建业说第二天来，还真就来了。

上午十点，工作室的门被敲响。许明薇跑去开门，郭大师就站在门口，手里拎着个布袋子，还是那件灰色汗衫。

“郭老师，您来了！”许明薇赶紧把人让进来。

郭建业“嗯”了一声，走进工作室，眼睛先扫了一圈。

工作台收拾得很干净，但该在的东西都在。设计稿贴了一墙，旁边标注着修改日期。工具摆得整整齐齐，几个半成品的竹节样品就放在显眼的地方，旁边还摆着几个做废了的，那是许明薇特意留下的。

“还行。”郭建业看了半天，吐出两个字。

许明薇心里松了口气。

“您坐。”她搬了把椅子过来。

郭建业没坐，反而走到工作台前，拿起一个废品竹节看了看。

“微镶的？”他问。

“是。”许明薇说，“试了几次，接口的地方总是处理不好，金丝容易断。”

郭建业把竹节对着光转了转。

“金丝太细了。”他说，“0.1毫米的丝，你要求它做这么大的弧度转折，不断才怪。”

“那……”

“加点粗。”郭建业放下竹节，“0.15或者0.2，看着差别不大，但强度上来就不一样。还有，接口的地方别用直角，做点弧度过渡。”

他说得简单，但许明薇一听就明白了。

这是真东西。

“郭老师，”她认真地说，“您愿意来‘翎韵’吗？不用坐班，就当顾问，关键时候指点一下就行。待遇您说，我尽力。”

郭建业看了她一眼。

“钱不重要。”他说，“我就问你一件事。”

“您说。”

“你是不是真想做出点东西？”郭建业盯着她，“不是那种贴个牌子就卖高价的玩意儿，是实打实的，能拿出来让人说‘这活儿真细’的东西。”

许明薇没犹豫。

“是。”

郭建业点点头。

“那行，我试试。”

许明薇差点跳起来。

“真的？”

“真的。”郭建业说，“但我先说好，工艺上的事我说了算。你不能为了赶工期或者省成本，让我糊弄。”

“那肯定！”许明薇说，“工艺您说了算。”

事情就这么定了。

郭建业当天下午就打了个电话，叫来了两个他以前的徒弟，现在都在别的厂子里干活儿。许明薇跟他们聊了聊，定了下来。

工作室一下子多了三个人，显得有点挤，但热闹。

周启正听说郭建业答应了，在电话里笑了。

“老郭这人，嘴硬心软。”他说，“你算是找对人了。”

“周先生，谢谢您引荐。”许明薇说。

“别急着谢。”周启正说，“人我给你找来了，接下来怎么用，看你的。这样，明天我来一趟，咱们开个会，把品牌的方向定一定。”

“开会？”

“对，核心团队战略会。”周启正说，“你，我，老郭，还有你那个小助理，都参加。咱们得把路捋清楚了，不能摸石头过河。”

挂了电话，许明薇转头看向姜悦。

“悦悦，准备一下，明天开会。”

“开会？”姜悦眼睛一亮，“咱们也有战略会了？这么正式？”

“对，正式点。”许明薇说，“咱们不能总躺平了，得支棱起来。”

第二天下午，人齐了。

工作室里没会议室，几个人就围着工作台坐。许明薇找了块白板立在旁边，姜悦负责记录。

周启正第一个到，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。

郭建业第二个，还是那身汗衫，但今天手里多了个笔记本。

许明薇给每人倒了杯水，会议开始。

“咱们长话短说。”周启正打开平板，“‘翎韵’现在有资金了，有人了，下一步就是出产品。但出什么产品，怎么出，往哪儿卖，这些都得想清楚。”

他调出一张图表。

“这是我做的市场分析。”周启正说，“现在市面上，高端珠宝被几个大牌垄断，中低端市场卷得飞起。‘翎韵’想杀出来，得找差异化。”

许明薇点点头。

“我想做高定。”她说，“不是那种流水线的东西，是每个系列都有故事，有工艺，能当艺术品看的。”

“高定可以。”周启正说，“但高定意味着客群窄，成本高，周期长。你得想好，第一个系列做什么，怎么打响第一炮。”

许明薇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笔。

“我有个想法。”她说，“第一个系列，叫‘涅槃’。”

她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字。

“凤凰重生，从灰烬里飞出来。”许明薇说，“我想用这个主题，做一套融合东方哲学和现代美学的珠宝。材料上用金、玉、宝石，工艺上……”

她看向郭建业。

郭建业翻开笔记本。

“我看了你的草图。”他说，“凤凰的羽毛部分，你想用微镶加镂空？”

“对。”许明薇说，“让羽毛看起来是透光的，有层次感。”

“可以。”郭建业说，“但工艺难度很大。羽毛的细丝部分，得用0.08毫米的金丝，还得做渐变效果。废品率会很高。”

“多高？”周启正问。

“保守估计，百分之五十。”郭建业说，“而且工期长，一套做下来，至少三个月。”

周启正皱了皱眉。

“成本呢？”

“单件材料成本不算太高，但工时成本就上去了。”郭建业说，“如果按市场价算，一件胸针，光工费就得这个数。”

他比了个手势。

姜悦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。

“这么贵？”

“贵有贵的道理。”郭建业说，“0.08毫米的金丝，手工镶嵌，还得做出渐变。这活儿，现在市面上没几个人能接。”

许明薇没说话。

她在想。

想了大概一分钟。

“做。”她说，“就按郭老师说的做。废品率高就高，工期长就长，成本高就高。我们要做的，就是别人做不了的东西。”

周启正看着她。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许明薇说，“如果‘翎韵’的第一个高定系列都不能把工艺做到极致，那后面还怎么玩？我们要的就是这种‘绝了’的效果。”

周启正笑了。

“行，你有这个决心，我就支持。”他说，“那接下来是渠道。高定产品，得有个像样的舞台。”

“巴黎古董双年展。”许明薇说，“我查过了，他们每年都有边缘展位，给新兴品牌机会。虽然位置偏，但去的都是行业内的核心买手和媒体。”

“边缘展位……”周启正想了想，“可以试试。但竞争也很激烈，你得拿出真东西。”

“我们有郭老师。”许明薇看向郭建业。

郭建业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“工艺上我能保证。”他说，“但设计得你出彩。”

“设计交给我。”许明薇说，“悦悦辅助我。”

姜悦赶紧点头：“明薇姐，我肯定好好干！”

“那时间呢？”周启正问，“古董双年展是明年三月，现在十一月，满打满算四个月。‘涅槃’系列，至少得有三到五件拿得出手的作品，还得有样品册、宣传材料……”

“来得及。”许明薇说，“从今天开始，咱们就按这个时间表走。郭老师负责工艺攻关，我负责设计定稿，悦悦辅助我画图做样品册。周先生，渠道和宣传的事，得您多费心。”

周启正点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得提醒你，这条路不好走。大牌不会眼睁睁看着新牌子起来，尤其是‘华璨’那边，杜文涛可不是什么善茬。”

许明薇知道他说的是谁。

“华璨”集团，国内珠宝行业的老大。董事长杜文涛，圈子里出了名的霸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许明薇说，“但总不能因为他可能打压，咱们就不干了吧？那不成‘躺平赢’了？”

周启正笑了。

“行，有这心态就行。”他收起平板，“那咱们就这么定了。‘涅槃’系列，凤凰重生主题，工艺按最高标准，目标巴黎古董双年展边缘展位。”

他看向另外两人。

“老郭，工艺这块你主抓。小姜，你多学多看。明薇，设计抓紧。”

三人都点头。

郭建业合上笔记本：“那我明天就开始试工艺。0.08毫米的金丝，我得先找材料。”

姜悦赶紧说：“郭老师，我能跟您学吗？”

“想学就看。”郭建业说，“但别指望我手把手教，自己悟。”

“好嘞！”

许明薇看着这三个人。

一周前，她还一个人在工作室里通宵改图，担心资金断链。

现在，她有投资人了，有工艺大师了，有助理了。

虽然工作室还是这么小，虽然路还很长。

但至少，人齐了。

“那今天就到这。”许明薇说，“大家回去准备一下，明天开始，正式开工。”

会议结束，周启正先走了，说还有个投资人的饭局。

郭建业也走了，说要去找金丝材料。

工作室里就剩下许明薇和姜悦。

“明薇姐，”姜悦看着白板上“涅槃”两个字，“咱们真的要做这个啊？”

“做。”许明薇说，“不但要做，还要做好。”

她拿起笔，在白板上又加了一行字。

“目标：巴黎古董双年展，边缘展位，一炮而红。”

姜悦看着那行字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明薇姐，我突然觉得，咱们好像真的要干成一件大事了。”

许明薇笑了。

“不是好像。”她说，“是必须干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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